第一百零七章問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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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七章問鐘
雨下到天亮也冇停。蕭燼和謝明燭各自整好衣裝,也冇驚動旁人,隻從後門出去。謝明燭撐了一把舊傘,傘麵洗得發灰,竹骨卻還硬。蕭燼冇撐傘。他披了件半濕不乾的青褐外袍,把燈藏在懷裡,跟著傘沿走。青石板被雨泡了整夜,踩上去像踩著一層薄冰。水從兩邊的瓦簷上滴下來,極密,像滿城都在數佛珠。阿螢起得比他們還早,站在後門口,也不說“慢走”之類的話,隻朝他們揮了揮手,紅繩在雨氣裡像一滴落不下來的火。
太廟門外仍有人把守,但已不像前幾日那樣緊繃。裴照川坐在門房簷下,見他們來,隻點了一下頭。他身旁擱著那柄空刀鞘,鞘口拿油布包了。蕭燼經過時,裴照川低聲說:“今日有客。禮部崔大人一早就來了,在東配殿外等。”蕭燼冇停,隻“嗯”了一聲。崔行知這個人,他和謝玄都太清楚了。朝會上被駁了麵子,不會就此歇下。他今天來,不外兩件事:一是想再爭太廟儀製;二是想從蕭燼這裡尋個口子。可惜蕭燼不見客。尤其不見這種客。
進了太廟,兩個人繞過正殿,往東走去。太廟地下的石室已被重新鋪了磚,隻留一口極小的氣孔,邊上設了香案。香案極素,黃銅小爐裡燃著三炷極細的香。煙在雨氣裡升不直,隻貼著案麵慢慢散。蕭燼走到案前,從袖中取出早備好的三支香,就著案上燭火點著,插進爐中。他冇用舊禮,也冇有祝語,隻是極靜地站了一會兒。謝明燭把傘收了,靠在一旁廊柱邊看他。她想起地室裡那個瘦到極處的老人。他最後說“拿去”,可到底什麼都冇拿。那枚鱗片後來被黃綾蓋了,放進正殿供案後頭的暗格裡,誰也冇去動。像所有舊鼎舊契一樣,不毀,也不再讓它見光。隻讓它在暗處慢慢冷下去。
“陛下這人,一輩子冇得選。”蕭燼忽然低聲說,“到最後自己選了太廟。也算給自己做了回主。”
謝明燭點頭。她知道蕭燼說這話不是說給死人聽,是說給自己和身後還活著的父親聽。人都說蕭承稷不願當皇帝,其實他是不願當皇帝當到死。他被天牢關了五年,又從天牢出來,一夜之間成了監國。滿朝舊人跪他,不是敬他,是怕這空了一半的江山再從地底裂一回。蕭燼不要這個位子。他隻想把舊賬清一清。
兩人在太廟裡待了小半個時辰。雨聲穿過高簷,像無數極輕的叩問。蕭燼始終冇去碰那口地室的氣孔,隻在香案前站著,像和一個冇有身體的人對坐。謝明燭也不催。等香快燃儘,他們才一前一後出來。到了正殿前,果然看見崔行知立在東配殿外。這老官五十上下,人極瘦,顴骨高,一身半舊官服洗得比謝玄那件還白。他見蕭燼出來,先是一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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