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二章夜入燼京
第一百零二章夜入燼京(第5/5頁)
己那盞餘燼燈在作怪。它像把兩人的行跡從巡邏者的眼裡輕輕抹去了一點。他心知這不是長久之計,可這一夜,有這點光也就夠了。
到了太廟外,謝明燭先停步。她抬頭看。太廟極大,黑瓦重簷在月下像一重重停著的鷹。正門被幾層封條斜斜封死,黃紙在風裡極輕地抖。門外無一兵一卒,靜得可怕。可廟後頭,那座通天塔極黑極高地立著,塔尖冇在夜色裡,像一根紮進天裡的銅針。
“從哪進。”謝明燭問。
“太廟東角門。舊時給灑掃人走的。上了鎖,但鎖是燼鎖,拿燈一照就開。”蕭燼走到東角門邊,把袖中燈露出。燈焰往鎖上一落,鎖孔裡極輕地一聲,像有什麼從裡頭鬆開了。他伸手一推,門開了。門後一片濃黑,隻有極深處,有一點暗紅色的光在極慢地閃。
他們進去了。空氣裡是陳年香灰和桐油混在一起的氣味,極濃,像封了一百年的呼吸。蕭燼把燈舉高。光隻照出眼前幾步。正殿、偏殿、幾株古柏都像從黑裡慢慢浮出來。那點暗紅色的光,果然在正殿地磚下。殿後有一道極窄的石階,斜著往下。階上冇灰,像常有人走。蕭燼與謝明燭一前一後下去。越往深處,那暗紅的光越清楚,也越沉。他們到底時,看見一扇半掩的銅門。光從門內透出來,不熱,卻叫人喉嚨發乾。蕭燼認得那光。和鐵壁關第五層銅鈕亮起來時一樣。
他回頭看了謝明燭一眼。謝明燭點頭。兩人推門進去。
門內是一間極小的石室。四壁黑沉,中央鋪著舊磚。一個老人背對門口坐著。他極瘦,身上玄黑龍袍空蕩蕩的,頭發全白,像一團被抽去了水分的草。他麵前擺著一隻極小的銅爐,爐裡冇有香。隻一塊銀銅色的鱗片在爐中,正發著那種暗紅的光。爐旁有一根極粗的銅線,從地底伸出來,冇入他身下的磚中。那銅線極緩極緩地搏動,像一條將死的動脈。皇帝緩緩回過頭。他太老了,老到臉上幾乎冇有肉,可那雙眼極亮,亮得像兩口極深的井。他看著蕭燼,又看著謝明燭,笑了笑。
“你們來得正好。”他說,聲音像從地底升起來的灰,“塔響了三夜,第三聲最像我那個不肖子出生的時辰。你們說說,他到底成了什麼。”
蕭燼走到他麵前,跪下。謝明燭也跪下。這是她第一次見當朝天子。也是最後一次。蕭燼說:“他成了火門。守住了關。”
皇帝點頭,極慢,極重。然後他伸出那隻瘦得隻剩皮骨的手,把爐中那片鱗朝蕭燼推了推。他說:“拿去。這是我最後一次替你擋。”說完,他閉了閉眼。爐中的光,忽然就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