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河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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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了很久,一直冇有說話。這時他忽然開口了,聲音很平,但平得不太正常,像是在用力壓著什麼:“沈禦史。拚命的人夠多了。不缺你一個。”
“裴指揮使——”
“你是文官。文官拚命不是拿刀砍人,是活著把東西傳出去。”裴照夜把他那隻空刀鞘摘下來,放在桌上,“我做了十幾年夜梟司指揮使,殺過廢鼎派,抓過白燭會,替蒼溟擦了十幾年的血。我手裡的刀鞘還在,刀身在一個比我更配拿它的人手裡。你手裡的炭條還在——炭條比刀輕,但寫在紙上的字比刀砍的傷口更難愈合。你說你在馬廄裡抄了三個月——你知道這三個月裡,蒼溟為什麼不敢殺你嗎?”
“因為朝堂上的文官——”
“不止。”裴照夜打斷他,“是因為你抄的那些東西。謝首輔的《廢鼎疏》草稿,廢鼎派的花名冊,三十二封書信——這些是證據,也是護身符。你每多抄一份,蒼溟就多一份顧慮。他不知道你抄了多少份,不知道你把抄本藏在哪裡。你活著,這些證據隨時可能從太仆寺的馬廄裡飛出去,飛到邊軍大營,飛到各州郡縣,飛到每一個還認字的百姓手裡。你死了,這些證據就冇用了——死人的字冇人信。”
沈知秋看著裴照夜,嘴唇動了一下,冇說出話來。
謝明燭把鐵皮箱子合上。她轉身看著魯柴和虞子期:“外城的白燭會據點還有幾個能用?”
“三個。”魯柴用那隻缺了小指的左手比劃了一下,“一個在城南的窯場,一個在城東的碼頭倉庫,還有一個在——”他遲疑了一下,“在河下。”
“河下?”
“護城河底下。前朝修的暗道,從外城直通皇城西角。入口在護城河邊的排水涵洞裡,出口在太仆寺馬廄的糞池底下。”魯柴咧了一下嘴,露出被煙熏黃的牙齒,“很臭。但能走。”
謝明燭看向沈知秋:“你就是從這裡把信送出去的?”
“是。河下暗道隻有三個人知道——魯執燭人,臣,還有蕭殿下。”沈知秋頓了頓,“蕭殿下進城之後走過一次暗道。他在涵洞裡留了一樣東西。”
“什麼東西?”
沈知秋冇有回答。他隻是站起來,走到木棚角落的一隻破水缸旁邊,把水缸移開。水缸底下壓著一塊木板,掀開木板,下麵是一條黑漆漆的階梯。階梯很窄,隻容一人通過,石階上長滿了濕滑的苔蘚。
“大小姐自己下去看吧。”沈知秋往旁邊讓了一步,“他說——留給能走到這裡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