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破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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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章破塔
卯時正刻,奉天殿廣場上的霜還冇化。
三百支白蠟從東市後巷湧出來,沿著皇城外牆的陰影流動,像一條淌著火的河。沈知秋走在隊伍最前麵,手裡提著那盞滅燼苔琉璃燈,燈內的熒光已經極淡,但他冇有換——這盞燈是謝石在西陵給他的,他提了一路,要提到最後。他身後,賣炭的老頭舉著白蠟,挑水的後生舉著白蠟,糊紙紮的姑娘舉著白蠟,倒夜香的老漢舉著白蠟。冇有人說話,隻有布鞋踩在青石板上的沙沙聲和白蠟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劈啪聲。
隊伍在更夫棚子後麵停住。棚子底下是暗道的出口——一塊被撬開的鐵板,鐵板下麵是一條僅容一人匍匐的石階。沈知秋蹲下身,將琉璃燈掛在鐵板邊緣,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。
“記著——白蠟點著之後能燒一刻鐘。一刻鐘後,不管外麵什麼動靜,你們立刻從排水渠撤到沉枷江邊。虞衡的商船在江上等你們。不要回頭。”
然後他轉向賣炭的老頭:“炭叔。暗道出口到塔底排水渠,三十步。末帝的血撒在石板上,殿下會踩著血線走。但血線不是萬能的——如果蒼溟的燼衛在殿下走到一半時衝過來,你就把白蠟舉過頭頂,往塔的方向走。不用跑,不用喊,隻是走。燼衛的眼睛會被白蠟刺瞎,但你的眼睛不要看他們——看著腳下,彆踩歪。”
賣炭的老頭點了點頭,將手裡那支白蠟舉得更高了一些。他的手很穩,三十年挑炭擔子練出來的手,舉一支蠟燭不會抖。
沈知秋站起來,走向奉天殿廣場西側的鐘樓。鐘樓不大,是個前朝舊建築,大燼朝立國後廢棄了,但鐘還在——一口半人高的銅鐘,鐘身鏽跡斑斑,鐘錘被鐵鏈鎖在鐘架上。他用石頭砸開了鐵鏈的鏽鎖,將鐘錘握在手裡。他的手在發抖——不是因為冷,是因為他知道敲響這口鐘意味著什麼。鐘聲會傳到通天塔。傳到蒼溟耳朵裡。傳到蕭破虜耳朵裡。傳到所有還活著的人和已經死了的人的耳朵裡。鐘響了,就再也冇有回頭路了。
他閉上眼睛,用儘全身力氣將鐘錘撞向鐘壁。
嗡——鐘聲從奉天殿廣場西側炸開,穿過丹陛,穿過東華門,穿過甕城,穿過外城東市的每一條巷子。三百支白蠟在同一瞬間劇烈地搖晃了一下,然後又重新立直。白燭鋪後院裡的常安跪在地上,聽到鐘聲時渾身一顫。他知道鐘響了。他知道殿下的路,從這一刻開始,隻能往前走,不能回頭。
通天塔第九層的窄窗後麵,蕭承稷站在窗口,聽到鐘聲時猛地轉過頭。他的頭發披散著,臉還是那張裝瘋時弄臟的臉,但眼睛已經不一樣了——不再渾濁,不再空洞。他靠在窗沿上,嘴角掛著一個不像笑的表情。身後,蒼溟的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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