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戈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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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鐵壁關北門,路就斷了。不是冇有路——是路被砂礫吞了。前朝的鑄鼎道從西陵一路修到鐵壁關,在關外往北延伸了不到三十裡就徹底消失在戈壁灘上。齊鐵在鐵匠鋪裡畫的那條路線,與其說是路,不如說是一串水源地的連線——廢棄的坎兒井、乾涸了大半的泉眼、遊牧部落的石砌畜欄。每隔四十裡一個點,像一串被磨斷了線的珠子,散落在灰褐色的荒原上。
蕭燼在戈壁裡走了三天。
第一天的景色是灰褐色的礫石荒原,偶爾能看見幾叢枯死的駱駝刺。第二天開始出現沙丘——不是黃的,是灰的,沙粒裡混著極細的燼礦粉末,風吹過時沙丘表麵會泛起一層極淡的幽藍色波紋。第三天,沙丘也消失了。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平坦荒原,地麵上結著一層鹽殼,馬蹄踩上去發出哢嚓哢嚓的碎響,像是踩在骨頭上。
“殿下。”馬千裡從隊尾策馬上來,嘴唇乾裂起皮,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劃過鐵板,“前麵那個坎兒井——齊鐵畫的那個——乾透了。弟兄們在井底往下挖了三尺,全是濕泥,冇有水。馬還能撐一天,人最多撐半天。”
蕭燼勒住馬,從懷中取出齊鐵畫的路線圖。羊皮地圖的邊緣已經被磨起了毛,但齊鐵用炭筆標的水源點還在。下一個水源在四十裡外。按現在的速度,天黑之前能到。前提是那個水源冇有乾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馬千裡壓低聲音,“殿下懷裡的銅片——末帝女官那枚掌骨——從今天早上開始就不對勁。方才臣看見殿下胸口在發光。”
蕭燼低頭。素白常服的前襟確實透出一層極淡的紅光,像是有一塊燒熱的銅貼在心口。他將掌骨從懷中取出。骨麵中央那道血紅色的紋路正在緩緩跳動——不是脈搏的節奏,是另一種更慢、更沉的節奏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極遠處敲著一麵被埋在地底的鼓。
不是碎銅片。碎銅片在礦洞裡已經化成了紅光鑽進他的血脈。現在在發光的是末帝女官的掌骨——藏書閣那具骸骨的手掌骨,末帝把契約正本刻在上麵的那塊骨頭。三百年來它在西陵的滅燼苔熒光下沉睡,此刻在戈壁的鹽殼荒原上忽然活了過來。
掌骨在發燙,和碎銅片靠近副鼎時的燙法一模一樣。但燙的方向不是正北——鐵壁關在北邊,他們從鐵壁關出來,此刻正在往西北走。掌骨發燙的方向是正西。正西偏北。
蕭燼在馬上轉過身,望向他燼感感知到的方向。目力所及隻有鹽殼和砂礫,但掌骨上的血紋在他轉向正西時忽然亮了一瞬,像是被什麼東西拉了一下。那個方向,地平線上有一線極淡的灰影。不是山,不是沙丘。是廢墟。
“殿下。”馬千裡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,“要不要派斥候去看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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