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四章朔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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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六十四章朔風
六月二十三,蕭燼是被疼醒的。
左肩的傷在夜裡腫了一圈,布條被血和藥汁浸透,乾硬地粘在皮肉上。他試著抬胳膊,肩膀裡像有根鐵釘在骨縫裡擰。謝明燭還靠在榻邊,手裡攥著半截炭條,身下的矮凳上攤著《南策》的草稿。她冇睡實,聽見動靜就睜了眼。
“彆動。”她說,“常平縫的針腳糙,你一動線就崩。”
蕭燼慢慢坐起來。箭樓裡亮著一盞油燈,燈芯快燒儘了,隻剩豆大一點黃光。窗外天還是青灰色的,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——西陵冇有更夫,那是老李頭拿木槌敲鐵砧,一聲一聲,報著時辰。卯時剛過。
“死了多少。”蕭燼說。
謝明燭放下炭條。她昨夜一直在算。她翻開草稿最後一頁,上麵用炭條列著數目,字歪歪斜斜的,可清楚。
“東門死一百四十七,南門死八十九。傷三百二十,其中重傷六十。蒼溟的燼衛死在護城河裡的,撈上來八百四十二具。南門口燒化的不算,數不清。蒼溟帶來的兩千燼衛,東門折了一千二,南門折了五百,剩三百不到,昨晚往北逃了。虞衡的人在渠東截了一半,另一半跑進山裡。跑進山裡的,活不了幾天。燼礦鎧甲進了水,鏽到骨頭裡,脫不下來。他們走不出三十裡。”
蕭燼聽著。數目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。他問:“常平呢。”
“城牆上。帶人補南門的門板。蒼溟撞裂了三道縫,他用鐵條箍了,今天再包一層鐵皮。”謝明燭停了一下,“鄭石受傷了。胳膊上挨了一刀,骨頭冇斷。劉大冇傷。趙大在東門抬了一夜屍體,天亮才歇。半耳人——他後腦挨了一記,昨夜吐了兩回,今早說頭還暈。老魯侄子胳膊上的口子不深,老李頭給他敷了草藥。”
蕭燼說:“蒼溟的東西。”
謝明燭從矮桌下麵拿出那把黑刀。刀刃上乾了的血已經發黑,可刀身還是亮的。她把刀遞給蕭燼。蕭燼接過來,手指摸到刀柄末端“自由”兩個字。他說:“收好。將來還給裴明。”
謝明燭把刀接回去,靠在桌邊。她說:“還有件事。昨夜子時,北邊探馬回來了。蕭破虜動了。一萬五千人,從朔方出發,走的是南道,經狼牙口,過清水河,今天午後到西陵北境。明天傍晚到城下。”
蕭燼說:“一萬五。裴照夜說他出一萬。”
“多五千。他把朔方留了五千守城。其餘的全帶出來了。朔方九鎮中兵力最強的一鎮,一萬五邊軍全甲全裝。領兵的是他的副將何衝。蕭破虜自己在中軍。”
蕭燼掀開薄被,把腿放下榻。他左肩疼得抽了一下,他忍住了。他站起來。謝明燭要扶,他擺了擺手。他走到箭樓窗口,推開窗。晨風灌進來,帶著渠水的涼氣和一股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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