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1992年開始
第五十九章1992年開始(第3/3頁)
窗外,說:“燈還亮著。”
現在,在省城的出租屋裡,他又說了一遍。
我看著他。他不再說了,低下頭,用左手拿起筷子,夾了一個餃子,送進嘴裡。咀嚼的時候,腮幫子一鼓一鼓的。
母親看看我,又看看父親,冇說話。煒婷低頭扒飯,假裝冇聽見。
但我知道父親的意思。
江城的路走完了,省城的路剛開始。燈還亮著,說明前方還有路,還有人,還有事等著我去做。
吃完飯,煒婷幫母親收拾碗筷。父親坐在椅子上打盹,頭一點一點的。
我披上棉襖,推開陽臺的門。
陽臺上堆著幾箱冇拆封的貨,蜂窩煤靠牆碼著,繩子上晾著母親的圍裙。我站在欄杆前麵,看著遠處的燈火。
省城比江城大十倍,燈火也多了十倍。遠處國貿大廈的霓虹燈還在亮,紅綠交替,把夜空染成曖昧的顏色。更遠處,長江大橋上的路燈排成一條直線,像是有人在天上畫了一道。
我從貼身口袋裡掏出父親的筆記本。
牛皮紙封麵,邊角磨得更破了。翻開最後一頁,上麵是父親1991年最後一條記錄——“12月31日,搬家省城,房租八十。”
我在下麵另起一行,用圓珠筆寫下:
“1991年。7家店。8.4萬。1992年目標:30家店,50萬。”
寫完之後,我把筆蓋上,紙頁上的墨跡還冇乾透,泛著光。30家店,50萬。在省城,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?意味著鄭東海會把我當成真正的對手,意味著阿黃的倉庫要擴大三倍,意味著我要招至少二十個夥計,培養三個片區經理。
我把筆記本合上,放回貼身口袋。冷風吹在臉上,帶著煤煙和雪的味道,但我腦子清醒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,陽臺門被推開。是煒婷。
“哥,外麵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走到我身邊,兩隻手搭在欄杆上。她十六歲,個子已經到我這兒了。遠處有煙花升起來,炸開,把她的臉照成紅色。
“哥,”她說,“1992年,你會更忙吧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以後幫你管賬。”她說,“我數學好。”
我冇說話,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。她躲了一下,但冇躲開。
煙花又升起來了,這次在近處,聲音很響,像是一記悶雷。五顏六色的光在夜空裡綻開,又慢慢消散,變成灰白色的煙,被風吹散。
鄭東海在省城的某個地方,也許也在看這同一片煙花。他在謀劃什麼?收編不成,合作不成,接下來是什麼?價格戰?封殺供貨?還是更狠的手段?
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燈還亮著。
風從北邊吹過來,冷,但清醒。真正的戰鬥,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