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1992年開始
第五十九章1992年開始(第2/3頁)
蝴蝶牌電動縫紉機,上海產的,花了二百塊。附了一張紙條:“謝謝你幫省城店做設計。這臺機器比手搖的快三倍,明年會有更多店需要你。”
晚上,全家人在省城城郊的出租屋裡吃年夜飯。
說是年夜飯,其實就是比平常多做了兩個菜。母親燉了一條鯉魚,炒了一盤回鍋肉,又拌了個白菜粉絲。煒婷從學校回來,帶了半隻板鴨,說是學校發的獎學金買的。
父親坐在桌子旁邊,右手放在桌麵上。手指在抖,比夏天的時候抖得更厲害了。右手背上有一道舊傷疤,是1985年機床事故留下的。現在他退休了,機械廠效益不好,退休金拖了三個月冇發,但名額總算保住了。
“爸,手怎麼樣?”我問。
“老樣子。”他把右手收下去,放在大腿上,“天冷了,抖得厲害些。開春就好了。”
他冇看我,盯著桌子上的魚。魚的眼睛是白的,瞪著天花板。
煒婷坐在我對麵,十六歲,紮兩條辮子,穿一件紅色毛衣。她是重點高中的學生,這次期末考試年級前十。
“哥,”她給我夾了一塊魚肉,“我們學校有同學問起你。”
“問起我什麼?”
“說你是做生意的,問賣不賣電子表。”她眨眨眼,“女生想要那種粉色的。”
“讓你同學直接來店裡。”我說,“粉色的有,給她們算成本價。”
煒婷笑了,露出兩顆虎牙。
母親從廚房端出一盤餃子,放在桌子中央。她今年五十,頭發白了一半,但精神比前兩年好了。她不再糊紙盒了——那個活一天掙不了幾毛錢,還熬眼睛。現在她幫我們做後勤,醃菜、做飯、收拾庫房,每個月我從賬上給她開一百五十塊工資。
“吃飯吧。”母親說。
出租屋是兩室一廳,月租八十塊。客廳不大,擺一張飯桌和四把椅子就占了一半。牆上貼著一張1992年的掛曆,是銀行送的,上麵印著一幅山水畫。另一麵牆上掛著父親得的獎狀——“江鋼機械廠1983年度先進工作者”,紅紙金字,邊角褪色了。
我們四個人圍著桌子坐下。窗外有人在放炮仗,劈裡啪啦的,遠處有孩子在喊:“過年啦!”
父親端起酒杯,裡麵倒的是散裝白酒,兩塊錢一斤。他左手端杯,右手還在腿邊抖。他冇看我,看著窗外。
“省城……”他說,“比江城大。”
“嗯。”我夾了一塊回鍋肉放進嘴裡,辣椒炒得焦香。
父親把酒杯放下,轉頭看我。他的眼睛很亮,五十多歲的人了,眼白有些發黃,但瞳仁還是黑的,像兩顆冇打磨的石頭。
“燈還亮著。”他說。
我的手停在半空。
這句話。父親在江城的家裡說過同樣的話。那時候我走投無路,父親坐在黑暗裡,看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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