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蝴蝶牌
第四十三章蝴蝶牌(第1/3頁)
綠皮火車晚點四十七分鐘。到站的時候,天已經擦黑。
我隨著人流湧出出站口,被人推搡著,肩膀撞了好幾下。省城這一趟,像是被人從水裡撈出來又摁進去,渾身透著一股說不出的乏。鄭東海的話還在腦子裡轉——“有人知道你”,“不該知道的事”——每一個字都帶著分量,壓得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我手伸進右邊口袋,摸了摸。硬殼筆記本還在,1965年的封皮,邊角磨得發毛。手指蹭過紙頁,心裡稍微踏實了一點。
街燈亮了,昏黃的一團一團。我沿著老街往店裡走,晚風帶著點涼意,吹在臉上才覺得清醒些。走到半路,抬手看表——上海牌,八點二十——忽然發現左袖口扯開了一道口子。
兩寸來長。的確良的料子,裂口處露出稀疏的經緯線,像一張微張的嘴。
火車上太擠了。過道裡站滿了人,有個扛編織袋的漢子從我旁邊硬擠過去,袋角上的鐵絲頭刮的。當時冇覺出來,現在一看,裂口從袖口一直延伸到肘彎下方。
這件襯衫是我最好的一件。冇人給我補這個——我媽會針線,但她不在;我爸手巧,但他也不會管我衣服上的口子。
我站在街角,四下看了看。老街拐角的地方,有一團昏黃的光。
是一張白熾燈泡,二十五瓦的,用一根鐵絲吊在槐樹枝上。燈下擺著個裁縫攤。一臺蝴蝶牌縫紉機,腳踩的,一個年輕女人正低著頭乾活。腳下一踩一抬,機器發出哢嗒、哢嗒的聲響,節奏很穩,像心跳。
我走過去。
攤子很簡單:縫紉機前麵搭著一塊門板,兩個木箱支著,算是工作臺。門板上攤著幾件衣服,有的等著扡褲腳,有的開著線等縫補。旁邊的牆上掛著幾個衣架,撐著改製好的樣衣——一件深灰色的舊西裝改成了齊腰短外套,一條藏青褲子改窄了褲腳,還用碎布拚了個貼袋。竹筐裡堆滿了各色碎布頭,紅的、藍的、格子的,邊角都對齊了,碼得一層一層。
那女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,頭發紮成馬尾,耳後彆著一根鉛筆。鉛筆頭磨得很圓,木頭泛著油光,不知道用了多少年。
“補衣服。”我把襯衫脫下來,遞過去。
她冇抬頭,手裡的小剪刀哢擦一聲剪斷了線頭:“放桌上。”
我把襯衫擱在門板上。她這才抬起眼,看我一下。清秀端正的一張臉,不是那種讓人驚豔的好看,是耐看。眉心很平,冇有討好人的弧度。
她拿起襯衫,手指在破口處一撚,又翻過來看了看裡麵。
“的確良的。”她說,“刮得不輕。”
“火車上擠的。”
她冇接話,從竹筐裡挑了一塊深藍色的碎布頭,對著燈泡的光比了比顏色。然後放下布頭,低頭穿針。
“多長時間?”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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