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靈前敬濁酒,塞外動狼煙
第181章靈前敬濁酒,塞外動狼煙(第2/3頁)
顫,肌肉不受控製地抖動,碗口的酒液在邊緣微微晃蕩,但他的脊背,卻如同一杆釘在地上的標槍,紋絲不動。
久到那些靈位上的字跡,在他泛酸的視線裡模糊了,又清晰了,又模糊了。
他一個人的胳膊,太細了。舉不動整個大夏朝廷虧欠北境的這筆如山血債。
但這碗酒,他舉得動。這份公道,他扛得起!
終於,他轉過身。將那碗酒,平平穩穩地放到了老太妃的麵前。
“這碗酒,下官敬老太妃。”
陳玄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透著一股被砂紙狠狠打磨過的粗糲,不帶任何官場上冠冕堂皇的修飾,隻有最純粹的誠懇。
“大夏欠蕭家的,欠北境百姓的,下官自知,憑一己之力,無力償還。”
他頓了頓,乾癟的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,像是在做著這輩子最大的一個決定。
“但下官此來——也絕不是來替那幫醃臢豎子,捂住這筆血債的!”
他冇有再說下去。
但他的右手,在桌麵下極其緩慢地、極其用力地,攥成了一個拳頭。
那個拳頭攥得很緊。緊到指節發白,失去血色;緊到骨節發出細微的“咯咯”聲。
那不是憤怒——憤怒昨夜在踹碎那盆牡丹時,已經釋放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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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種比憤怒更持久、更危險、更沉重的東西。是一個在大理寺卿位子上坐了三十年的老官僚,在北境刮骨的寒風裡、在一碗發黴的米糊和一碗劣質濁酒中間、在滿牆靈位和一個七旬老婦人彎不下來的脊梁麵前——終於看清了自己該站在哪裡!
老太妃聽懂了。
因為一個真正隻認國法、鐵麵無私的欽差,絕對不會在這裡說這句話。
說了這句話,意味著陳玄已經在那碗黴糊、那條肉乾、那碗濁酒裡——把他此行背負的皇命、他堅守了三十年的所謂“規矩”,徹底放下來了一部分。
放下的不是職責。他依然是欽差,依然要回京複命,依然要寫那份奏折。
他放下的,是他自己。
有些東西,從昨夜開始碎。碎到今天,終於碎得乾乾淨淨。
碎乾淨了之後,露出來的那個人——是一個穿著布衣的、六十多歲的、胸口貼著一本沾了血的牛皮賬冊的老人。
這個老人,比那個紫袍加身的大理寺卿——更真。
老太妃靜靜地看著那碗被陳玄推過來的酒。
她冇有說話,隻是緩緩伸出手,端起了那碗酒。
她冇有直接喝。隻是端著。
就那麼端著,渾濁的眼神越過酒碗,越過白樺木桌子,定定地落在那麵靈位牆上,落在那最新的九塊靈位上。
她就那麼看著。
那一刻,她仿佛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老太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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