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章絕世陽謀,殺人誅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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珍貴、極其易碎的東西。
那個姿勢,和幾個時辰前,在雁門關冷風呼嘯的街頭,那個老漢掏出半塊命牌的姿勢,一模一樣。
隻不過老漢捧的是兒子為國捐軀的命牌。
而他捧的,是一個他不知道名字的、被當權者當做戲子般嘲弄後餓死的流民,留在這人世間的最後一件東西。
陳玄緩緩將那隻碗,極其輕柔地放回了原處。
他佇立於正廳中央,環顧四周。
他的嘴張了張,又合上了。反反複複,像一條被扔上岸的、垂死掙紮的魚,拚命想要呼吸,卻隻能吸進滿腔的絕望。
他穩坐大理寺三十年,自詡審遍了天下喪心病狂的貪官汙吏,看穿了大夏最醃臢不堪的官場黑幕。
他本以為,他見過的貪腐已經足夠觸目驚心了——京城裡那些收受幾千兩賄銀就能被他判個流刑的蛀蟲,在他眼中已經是人間至惡。
可今日,他方才驚覺自己錯得何等離譜。
京城裡的那群貪官,好歹還要披上一層儒雅的外衣,強裝出一副兩袖清風的做派,收了臟銀還得顫顫巍巍地藏到地窖的夾壁牆後麵,半夜起來數完了還得提心吊膽地塞回去。他們至少還知道“怕”,還知道大夏有律法。
可在這北境——在這距草原蠻子的屠刀最近的凶險之地——趙德芳竟將貪婪毫無遮掩地展露於外!
他不是在貪。
他是在炫耀。
他將五萬條人命、無數家庭的血淚、整個北境的民脂民膏,大大方方地、理直氣壯地鐫刻在這宅邸的每一寸木石之間。雕在玉上,鋪在磚上,燒在炭裡,甚至從一個餓死的流民手上搶來一隻碗當“雅趣”把玩——連遮掩都懶得遮掩一下!
因為他知道——
不會有人來查的。隻要秦嵩在朝堂上一日,隻要送往相府的銀子不斷,大夏的律法,就永遠是一張廢紙。
十九年。
人人看見了。
人人裝作冇看見。甚至包括那個坐在金鑾殿上的皇帝。
陳玄的目光最後落回到那隻角落裡的破碗上。
那隻碗仿佛在回望著他。
用一個餓死的流民最後的目光,無聲地、平靜地、甚至帶著幾分悲憫地看著他。那目光裡冇有怨恨,冇有控訴。隻有一種比怨恨和控訴更令人窒息的東西。
是失望。
對這個世道、對這朝廷的法度、對他陳玄死死抱緊的“國法”,徹徹底底的、不抱任何希望的失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