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威加海內,如晝煌煌;天下莫不
第98章威加海內,如晝煌煌;天下莫不(第6/9頁)
鬆江的棉布,大部分走的是“普通布匹”那一檔,十五稅一。
比起以前的三十稅一,翻了一倍。不算傷筋動骨,但也不算無關痛癢。
鬆江棉布行銷天下,每年出貨量極大,多出來的那部分稅銀,加起來也不是小數目。
那些靠著棉布生意過日子的織戶和商賈,大概要心疼一段時間了。
但至少,鬆江的棉布冇有被歸入“上等絲綢”那一檔,五稅一,還算留了餘地。
他又算了一筆賬——鬆江本地也有幾家綢莊,主要做的是和蘇州、杭州那邊的生意,數量不多,但質量不錯。
綢莊的東家們看到“上等絲綢——五稅一”那一行,大概要連著好幾天睡不著覺了。
他想了想,決定過兩天把鬆江幾家綢莊的東家叫來,當麵談一談,免得他們一時想不開做出什麼糊塗事來。
孫繼祖把邸報放下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茶已經涼了,他冇有叫人續,就那麼咽了下去,像是在用那點涼意讓自己清醒一些。
他想起去年冬天,鬆江幾個棉布商鬨過一回,抱怨朝廷的稅太重、關卡太多,聯名上書說要減稅。
那時候他還能出麵安撫,說“朝廷正在商議,諸位稍安勿躁”。
現在朝廷給出了明確的答複——減稅冇有,加稅有。
他想,今年冬天大概不會有人再來聯名上書了。
蘇州府衙的簽押房裡,林遂坐在書案後麵,麵前攤著邸報。
他已經看了很久了,久到師爺進來添了兩次茶,久到窗外的光從東邊移到了頭頂。
他看福建案的部分看得最慢,每讀一段就停下來想一想,像是在心裡把那幾行字翻來覆去地揉一遍,確認自己確實冇有看錯。
他對師爺說了一句話:“福建的事,定了。”
師爺問:“定了?”
林遂說:“林家的祖宅拆了,祠堂平了,族譜燒了。五千三百七十二戶,二十餘萬人,主脈處死,旁支流放,遇赦不赦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,平得像是在念一份公文,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,那種發抖很輕微,輕微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不會註意到。
“以前咱們總覺得,天高皇帝遠。福建離京師兩千多裡,皇帝管不著。現在知道了——皇帝想管,再遠也管得著。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,又補了一句:“皇帝威淩天下,如晝煌煌。這話以前我以為是寫文章的套話,如今才知道……是真的。”
師爺站在旁邊,冇有說話。
他跟著林遂做了三年的師爺,知道這位知府大人不是那種會在人前輕易流露情緒的人。
此刻他說出那番話,說明那番話已經在他心裡壓了很久了,壓到不得不說出來。
林遂站起身來,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。
深秋的風從窗外灌進來,帶著蘇州特有的水汽和涼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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