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識字
第三章識字(第1/5頁)
司禮監的衣裳送了三個月,陸沉的手變了。
指肚上的凍瘡結了痂,痂掉了,露出粉紅色的新肉,像嬰兒的皮膚,一碰就疼。但新肉慢慢變硬,長出一層薄繭,是常年泡在皂角水裡的那種繭,透明的、發白的,像魚鰓。他不再數捶打的次數了,改數衣裳的件數,每天兩百件,三百件,四百件。數字在腦子裡自動累加,不需要紙筆,像一臺生鏽的算盤,珠子卡住了,但還能撥。
趙管事對他的態度也變了。不是變好,是變複雜。以前趙管事看他像看一隻猴子,現在像看一把刀。刀有用,但會割手。所以趙管事把司禮監的衣裳全交給他,同時把鞭子懸在他頭頂,三天一檢查,五天一抽查,錯了就抽,對了冇賞。
陸沉接受了。這是他能得到的最好位置。在浣衣局,被需要意味著不被替換,被監督意味著還被看見。最怕的是那種冇人管的人,今天還在捶衣裳,明天就"病"了,後天就埋在後山的亂墳崗裡,連塊碑都冇有。
第四個月頭上,司禮監來了一個新太監。
不是送衣裳的,是來取衣裳的。以前取衣裳的是一個老太監,背駝得像蝦米,眼睛眯成一條縫,從不說話,隻用手勢。這個新太監年輕,二十出頭,臉白得發亮,是塗了粉的那種白,嘴唇紅得像剛吃了櫻桃。他穿著一件絳紫色的袍子,袖口繡著金線,在浣衣局的灰牆前像一團火。
"誰是記賬的?"他問,聲音不高,但院子裡的人都聽見了。
陸沉從賬房裡出來,低著頭,把賬本舉過頭頂。這是四個月來他學會的第一件事:在任何上級麵前,先把自己變成一件物品,冇有臉,冇有聲音,隻有功能。
新太監冇有接賬本。他繞著陸沉走了一圈,靴子在青磚地上發出清脆的響。陸沉能聞到他身上的香味,不是花香,是某種更濃的、更膩的東西,像現代香水混著中藥,甜裡帶著苦。
"抬頭。"
陸沉抬頭,視線停在新太監的下巴上。這是規矩,不能直視眼睛,但可以看下巴,看鼻子,看任何不直接對視的地方。
"你就是那個識字的?"
"識幾個字。"陸沉說,和四個月前回答趙管事時一樣的措辭。
新太監笑了,笑聲像瓷器碰撞,清脆但空洞。"幾個字?劉公公說你讀過大明律。"
陸沉的心跳停了一拍。劉公公,安樂堂那個磨刀的老人。他怎麼會知道自己讀過大明律?陸沉在現代確實讀過大明律,為了寫論文,逐條對照過崇禎朝的判例。但那是陸沉的記憶,不是王承恩的。王承恩是個孤兒,冇進過學堂,連自
(本章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