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石室
第二十一章石室(第1/7頁)
石室無晝夜。
隻有岩縫頂端漏下的、被苔蘚濾成慘淡灰綠的天光,勉強區分著明暗。那光時強時弱,取決於外界的陰晴,也取決於彌漫在山林間、永無休止的瘴霧濃淡。大部分時間,石室內是昏暗的,隻有角落裡那堆小小篝火的餘燼,散發著恒定、微弱、卻令人心安的橘紅色光暈,將三道人影投在粗糙的岩壁上,拉長,扭曲,沉默地搖曳。
時間在這裡失去了精確的刻度,變成了以呼吸、心跳、換藥、喝藥、以及體內那無休止的、冰與火交織的痛楚為標記的、緩慢而混沌的流沙。
陳默大部分時間都處在一種半昏半醒的狀態。劇烈的傷痛、失血、以及深入骨髓經脈的火毒,讓他的身體如同一個殘破的戰場,赤血丹、清心丹的藥力,蘇芸後續喂下的不知名湯藥,和他自身那縷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暖流,是守軍;而肆虐的火毒、不斷侵蝕的傷勢、以及隨之而來的高熱、虛弱、臟腑的灼痛,是攻方。雙方在他這具殘破的軀殼裡反複拉鋸,爭奪著每一寸“土地”。
他時而如墜冰窟,冷得牙齒打顫,蓋上蘇芸那床薄毯依舊覺得寒意刺骨,仿佛血液都結了冰。時而又如置身熔爐,渾身滾燙,汗水涔涔而下,將身下的乾苔蘚都浸得濕透,左胸傷口更是灼痛得仿佛有無數燒紅的鋼針在攢刺。意識在極寒與酷熱、劇痛與麻木、短暫的清明與漫長的昏沉之間浮沉,光怪陸離的夢境與殘酷現實的碎片交織,分不清何處是幻,何處是真。
他能隱約感覺到蘇芸的存在。那雙微涼的手,定期為他檢查傷口,更換藥膏和繃帶。動作依舊算不上溫柔,但極為穩定、精準,每一次觸碰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、屬於醫者的冷靜。她能準確地判斷他體溫的變化,傷口的狀況,在他高熱不退時,會用浸了冰涼溪水的布巾敷在他額頭,或喂他服下更多苦澀的湯藥。在他冷得發抖時,會將篝火撥得更旺些,或是將他挪得離火堆更近。
她的話很少。除了必要的詢問(“還冷嗎?”“哪裡最痛?”)和簡短的指令(“喝藥。”“彆動。”),幾乎不再開口。她的大部分時間,都盤膝坐在石室另一側,閉目調息,或是就著篝火的微光,翻閱著那本從陳默懷裡取出的、周安執事的丹藥筆記,偶爾會用炭筆在空白處添註幾筆。她的臉色也一直很蒼白,腰側的傷口顯然並未痊愈,但她的氣息卻日漸平穩,那夜力戰兩人、又負重跋涉的消耗,似乎正在緩慢恢複。
那個女孩——後來蘇芸告訴她叫小荷——起初嚇得魂不附體,整日縮在角落發抖,連看都不敢看陳默身上那可怖的傷口和王炎死去的地方(蘇芸後來簡單處理了王炎的屍體,用石塊和泥土草草掩埋在了石室遠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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