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餘燼
第十四章餘燼(第1/6頁)
痛。
無休無止的、仿佛從骨頭縫裡、從每一寸撕裂的皮肉深處、從被灼熱掌力肆虐過的經脈中蔓延出來的痛。這痛楚如此劇烈,以至於陳默在恢複意識的瞬間,以為又回到了“丙字三臺”,回到了王炎那赤紅手掌印在身上的那一刻。
但隨即,他聞到了不同於塵土和血腥的氣味。是藥味。濃烈的、苦澀的、混雜著多種草藥氣息的味道。還有一股淡淡的、類似於陳年木頭和乾淨棉布的味道。
他費力地掀開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。視線模糊,適應了好一會兒,才看清自己躺在一張簡陋但結實的木板床上,身上蓋著洗得發白的薄被。房間不大,四壁是粗糙的土牆,隻有一扇很小的木窗,透進昏暗的光線。空氣裡彌漫著他剛才聞到的藥味。除了他這張床,旁邊還有幾張空著的床鋪。
是醫舍。雜役院的醫舍,他以前送過受傷的同伴來,但自己躺進來,還是第一次。
他想動一下,立刻,左肩傳來撕裂般的劇痛,讓他悶哼一聲,額角瞬間冒出冷汗。不僅是左肩,胸口、後背、右肩……全身各處都在叫囂著疼痛,隻是左肩和胸口最為劇烈。他感覺自己像個被打碎後又勉強粘起來的陶罐,稍一牽動,就有再次崩裂的危險。
他放棄了起身的打算,隻是微微側頭,看向旁邊。床邊的矮凳上,放著一個粗陶碗,裡麵是半碗黑乎乎的藥汁,已經涼了。碗旁邊,還放著他那把柴刀。刀身已經被仔細擦拭過,但那些砍劈和格擋留下的細微劃痕,以及刀身上幾處洗不掉的血跡(不知是他的還是王炎的),依舊清晰可見。刀柄上纏裹的舊布,也被換成了乾淨的白色棉布,纏得整整齊齊。
誰幫他擦的刀,換的布?他不知道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,一個穿著灰色雜役服、麵色蠟黃、看起來有些木訥的中年人端著一盆熱水走了進來。看見陳默睜著眼,他愣了一下,隨即用平板的聲音道:“醒了?正好,該換藥了。”
中年人走過來,放下水盆,動作不算輕柔地掀開陳默身上的薄被。陳默這才看到,自己上身赤裸,左肩到胸口纏滿了厚厚的、浸著藥膏的繃帶,右肩的傷口也重新包紮過。身上其他地方,也塗著些青黑色的藥膏,散發著刺鼻的氣味。
中年人解開繃帶,陳默咬緊牙關,忍耐著布條撕離傷口帶來的、新一輪的銳痛。傷口露在微涼的空氣中,左肩鎖骨處明顯凹陷下去,皮膚紅腫發亮,中間一道深深的掌印呈暗紅色,周圍皮肉翻開,滲著組織液和少量血水,看起來頗為可怖。胸口也有大片青紫,呼吸時隱隱作痛。
中年人用熱水浸濕的布巾,小心地擦拭傷口周圍,然後從旁邊一個陶罐裡挖出更多黑乎乎、散發著濃烈草藥和輕微腥氣的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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