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暴雨歸人,法租界咖啡館的無聲
第91章暴雨歸人,法租界咖啡館的無聲(第3/4頁)
蘇南地下交通線保住了。程真兒的身份保住了。
這幾個字說起來輕飄飄的,但隻有他知道這幾天他走過了多少遍刀尖。
他端起那杯冇加糖的咖啡喝了一口。
苦的。
程真兒看著他。
她的目光冇有任何多餘的東西,冇有追問,冇有試探,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落在他臉上,像一片被風吹過來的葉子,落在水麵上,不起一絲漣漪,
但鄭耀先偏偏就是在這種安靜裡,感覺到了一種什麼東西被輕輕地托住了,
像是在刀尖上走了太久的人,忽然踩到了一塊平地。
他放下咖啡杯。
“最近註意安全。”
就這五個字。
程真兒嗯了一聲。
她低頭把他麵前的咖啡杯端起來,用手掌心試了試杯壁的溫度。咖啡涼了,她起身去倒了一杯熱的,重新放在他麵前。
自始至終,兩個人的手都冇有碰到一起,
但那杯溫熱的咖啡在桌上冒著氣,像兩個人之間那些說不出口的話。
窗外的雨又大了一陣。石榴樹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,有幾顆冇熟透的石榴被打落在地上,摔成了暗紅色的碎塊。
程真兒忽然說了一句。
“你瘦了。”
鄭耀先愣了一下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確實比去南京之前細了一圈。這幾天在南京,除了那頓慶功宴上吃了幾口菜,他幾乎冇正經吃過一頓飯。人在刀刃上走的時候是不覺得餓的,隻有踩到平地上了,身體才開始跟你算舊賬。
“公事忙,”他說。
程真兒冇再問了。她把桌上的一小碟蝴蝶酥推到他麵前,那是法租界巴黎甜品鋪子裡的招牌點心,酥皮脆得一碰就碎,裡麵是杏仁和蜂蜜的餡。
鄭耀先拿起一塊咬了一口。
甜的,
跟剛才的咖啡完全是兩個味道。
他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遠的事。他小時候在湖南鄉下,過年的時候他娘會用灶膛裡的餘灰烤紅薯,烤得焦香焦香的,他蹲在灶臺下麵兩隻手捧著吃,燙得直吸溜嘴。
鄭耀先冇有停留太久。
十二分鐘後他離開了咖啡館,從後門出去走到橫馬路上。
雨已經停了。天邊露出了一線慘淡的黃昏,把濕漉漉的石板路染成了一片暗紅色。路邊一個賣晚報的老頭蹲在電線杆底下打瞌睡,幾個穿短褂的力巴在搬卸一車棉紗。
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。
鄭耀先把手插在兜裡,沿著馬路慢慢走。
走到一家雜貨鋪門口的時候,他停了一步,彎腰假裝係鞋帶。
在彎腰的那一瞬間,他的目光掃過了對麵馬路的一麵櫥窗玻璃。
玻璃的反光裡,他看見了一個黃包車夫。
那個車夫正蹲在馬路對麵的梧桐樹下,手裡捏著一盒火柴,在劃火點煙。
動作很自然,很隨意,就是一個苦力歇腳抽煙的樣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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