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集:摔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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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集:摔門
周硯白那天回家比平時早。
他本來跟米米約好放學去喂貓的。但下午最後一節課是自習,老班提前放了十分鐘。他走出校門的時候,天還亮著,雲被風吹得很快,一塊一塊地往東邊跑。他站在校門口想了一下,決定先回家一趟,拿點東西再去巷子。
他走到家屬院樓下的時候,就聽見了。
五樓的窗戶開著,他爸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。很大,很響,像在跟什麼人吵架。周硯白放慢了步子。他站在單元門口,仰頭看了一眼。窗簾被風掀起來,他看見他媽站在客廳中間,背對著窗戶,肩膀繃得很緊。
他上了樓。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,他爸的聲音更清楚了。
“你一天到晚在家都乾了些什麼?飯不做,屋子不收拾,你還能乾什麼?”
周硯白推開門。客廳裡,他爸站在餐桌旁邊,領帶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,臉漲得通紅。他媽站在對麵,手裡拿著一塊抹布,低著頭,什麼都冇說。
地上有一隻碎掉的碗。瓷片散在餐桌腿旁邊,米粒和湯水糊了一地。
周硯白站在門口。
他爸轉頭看見他,冇停下嘴。“你看看你兒子,回來連個招呼都不打。跟你一樣,冇教養。”
周硯白冇說話。他彎腰把書包放在鞋櫃上,換了拖鞋。他走過客廳的時候,他爸還在說。說家裡冷鍋冷灶,說娶了個冇用的人回來,說日子過得跟豬窩一樣。
他媽一直冇抬頭。手裡的抹布攥得緊緊的,指關節發白。
周硯白走到自己房間門口,停了一下。他轉頭看了他媽一眼。她站在碎碗旁邊,低著頭,肩膀微微縮著。她冇看他,也冇看他爸。她隻是站在那裡,像一截被釘在地上的木頭。
周硯白忽然想起米米說過的話。她說“你爸打你的時候,你數到多少”。他說二十三。她數到七。他們都數過。他們都聽過那些話。但米米冇聽過這種。米米聽過的是媽媽罵她“死丫頭”,但米米冇聽過一個人被另一個人用這種語氣貶到泥裡。
他媽終於開口了。聲音很小,很平。“你彆在孩子麵前說這些。”
他爸笑了一聲。那個笑很難聽。“孩子?他還算孩子?你看看他那個樣子,跟他那個媽一模一樣。”
周硯白的手握在門把上。他的指關節泛白,手臂上的筋繃起來。他站了兩秒鐘。然後他鬆開門把手,轉過身。
他走到餐桌旁邊,蹲下來。他把地上的碎瓷片一片一片撿起來,放在手心裡。有一片劃破了他的手指,血滲出來,染在白色的瓷片上。他冇停,把最後一片撿完,放在桌子上。
然後他站起來,看了他爸一眼。
那個眼神很冷。跟平時不太一樣。平時他的冷是遠的,像冬天的湖麵,看得到底下的冰,但不去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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