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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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子厭惡。
“奴婢錯了。”她蒼白的唇吐出四字,領罪認罰的姿態。
“錯哪了。”
弦姒琢磨這口吻,聖上冇真生氣。主子丟下話鋒,她得接住。
遂道:“錯在叫聖上潲雨了,半副衣袖都詩了,奴婢罪該萬死。”
錯就錯在這裡嗎?
他問的不是這,她不該這麼答。
函徵大發慈悲,閃出了空隙。
弦姒額筋驚心動魄,順利完成了更衣。
聖上為人如晨霧一般片片撲麵,涼涼的,無聲的,一種難言的感覺。
伴君如伴虎,伺候聖駕是滔天的榮寵,也是滔天的風險,這話真不假。
函徵一襲素白的寢衣,撥開窗子,月亮沉浮於初晴的夜空中,灑了一地亮亮的積水。簷角仍在滴答作響,隱隱約約,一二星芒微閃。
他佇立了會兒,吹得鬢角涼了,才入了內寢。清挺高挑的身姿,立如一杆雪旗。
夜徹底靜了。
弦姒被風所拂,仍然繚繞著他的氣息。
……
弦姒靠在厚氈墊上,闔目,聽了一夜屋脊滑下的雨聲。
有形的規矩無形的規矩縈繞在腦袋,這一夜,她假寐著,夢魘著。
翌日,乾清宮庭前兩尊丹鼎香爐嫋嫋青煙,氤氳著道家的紫氣。偌大的鼎身雕鏤著仙鶴和鬆木的圖案,青煙飛到天上,傳說能吸引太上老君。
自今上臨禦,乾清宮多了絲縹緲仙境的風采,煉丹時,宮女太監如穿梭在雲霧中。
皇帝停朝一日。
待帝出觀後,司禮監的人捧著一卷名冊覲見,高過頭頂,跪道:“請聖上過目。”
不是什麼大事,今年秋後出宮宮女的名冊,每年例行的。而今後位空缺,六宮的事皆是太後娘娘在管,這疊名冊是太後娘娘蓋過鳳印允準的。
司禮監的人心生七竅,比狐狸還精明,留了個心眼兒,太後批準的東西還要再給聖上最後過目。
因為生母曹氏名分的事,聖上和太後娘娘鬨得不睦。當年的大禮議之事震驚朝野,聖上可是以孤君戰內閣群臣和太後,最後贏了。
司禮監的人都把聖上當唯一的主子,所以即便宮女出宮名冊這樣的小事,也不肯僭越半分,請聖上定奪。
不單司禮監,錦衣衛,禦林軍,也統統是聖上私器,血滴子。甚至人員大換血之後的內閣,也淪為聖上的傀儡,拴著看不見的傀儡線。
現在的太後被架空了,全然冇實權,深宮一老嫗罷了。
名冊明擺著,若在平日,那位沉湎齋戒的帝王也不會過目。
宮中瑣事雜亂,若宮女太監出宮也要管,他恐怕會應接不暇。
司禮監的人準備立即能走的,誰料,聖上今日偏偏下了手。
“呈上來。”
禦前大太監劉倫恭敬接過名冊。
檀香插在三清真人的神像前,煙成筆直的一根線,極淨,極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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