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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低調,黯淡的宮衣罩身也掩不住天生麗質,那瘦削高挑的腰身,恰若晨霧間的白荷,宮女中出類拔萃的美人。他不得不承認,多年來情願儘心儘力幫她,有因為欣賞這副好容顏的緣故。
相比之下,劉倫這禦前風光無限的大太監竟生出了自卑。他快到四十,長年勞作已隱隱催白了兩鬢,是挨了刀的肮臟東西。
他盼著弦姒出宮後嫁個好人家,安身立命,也就無憾了。
“好好做事,前途無量。”
弦姒被帶到了西一間的抱廈。此處與帝王的一處臥房連通,存放帝王常服。弦姒做司寢婢女後,疊衣服的活兒便是她的。
劉倫告知道:“你每日將浣衣局清洗好的衣裳送到東偏殿,由司衣房的人料理。”
弦姒第一次碰帝王的衣裳。
對於那位天縱英才的帝王,她知之甚少。
懷著崇敬為帝王疊衣,帝王私服中少有繡明黃色龍紋,或者張揚的顏色。大多墨藍,玄黑,石灰,皦白一類的素色,氣度偉岸,靜水流深,深邃而沉斂,清冷得如稀薄的月色。弦姒雖冇有幸目睹過龍顏,想來聖上本人差相仿佛。
聖上,可遠觀而不可靠近。
雖蝸居深宮,外廷傳說還是略知一二。前朝太監猖獗,手握大權,逗著先帝縱情享樂,耽於酒色,烏煙瘴氣,國家危亡。
聖上以十四歲少年臨朝,肅清宦官之禍,與內閣掰手腕,收攏皇權,重用錦衣衛,是聰明絕鼎的天縱英才之主。
弦姒想起了劉倫說的話,“出宮在即,得為自己多打算。”
困在窠臼裡慣了,出宮以後看似自由自在的日子,竟令她心生一絲迷茫和恐懼。
在人世間,她是這樣的孤獨,無助,渺小,即便嫁人作婦,免不得被婆家吞噬,灰頭土臉一輩子,比不上在皇宮半分榮耀。依附雄主,哪怕隻做陰影中一片苔蘚,亦同享榮光。
如果一輩子不用出宮就好了。
她隱隱心生這樣的念頭,被嚇一跳。
剛入宮時,她確實日日哭,宮裡是地獄,盼著早出宮。現在,宮裡仍然是地獄,她卻習慣了地獄。
離開了這處地獄,免不得到另一處地獄。當然,也有可能她逢大運,撞上好婆家,但誰知道呢。
未知是最可怕的,她寧願繼續在已知的地獄受苦,也不願冒未知的風險。
雖然終生為奴,也終生安穩、有保障。
失去了宮女的身份,她不敢想象獨自一人麵對洪水滔天的命運。
心亂啊……
弦姒容色沉寂下來,總是這樣神經質,方才還滿懷喜色地疊帝服,此刻麵色就一寸寸白淡下去,好像心口有一口悲傷的井,開始往外冒酸水。
她深吸了口氣,迅速調整自己,又恢複那得體的模樣,條理清晰地做著差事。
引以為傲的是,她自控力極好,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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