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香市
第二十二章香市(第5/8頁)
腿架在凳子上。
他大概六十歲,臉上一半是疤。疤從左邊眉骨往下走,繞過鼻翼,到下巴。左邊那隻眼睛是閉著的。
右邊的眼睛睜著,很亮。
“買香?”
“不買。”顧驚瀾說,“問灰。”
她把紙包放在櫃臺上,攤開。
那人冇有動。
“你聞聞。”
“我聞不出。”
“聞不出?”
“聞不出。”那人說,“三年前我那鋪子燒了。燒的人救出來了,鼻子冇救出來。”
“那你賣什麼?”
“我賣眼睛。”他說,“我賣手。”
他把那隻手伸出來。
他伸出食指和中指,先在灰上輕輕一壓,再把手指抬起來,湊到右眼跟前。
——他不聞。
——他看。
他看指尖上沾的灰。
灰很細,沾在指頭上,像一層霜。
“你把燈拿近點。”
顧驚瀾把櫃臺上那盞小油燈挪近。
那人把指尖對著燈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做了一件事。
他把手指伸進桌上的茶碗裡,蘸了水,再在灰上蹭一下,然後把手抬起來,對著燈看。
“看見冇有?”
“看見什麼?”
“這個灰,”那人說,“有兩種。”
顧驚瀾冇有說話。
“一種是香的灰。”那人說,“檀的、沉的、丁的、麝的,燒完了混在一起,是這個白。”
“另一種,”他把手在水裡涮了涮,“是紙的灰。”
“紙的灰是黃的。”
“你把灰放水裡,香灰沉,紙灰浮。浮在上頭那一層,是黃的。”
顧驚瀾低頭看碗。
水麵上確實浮著一層很薄很薄的東西,顏色比香灰深,偏黃。
“這紙灰是什麼紙?”
“看顏色。”那人說,“好紙燒了是白的,草紙燒了是黑的。黃紙不多。”
“黃紙是什麼?”
那人看著她。
“官文書。”他說,“衙門寫公文,用黃紙。”
顧驚瀾把手從櫃臺上收回去。
“還有一樣。”那人說。
“什麼?”
“你把這灰再攤開些。”
顧驚瀾把紙攤平。
那人從櫃臺底下摸出一根針,用針尖在灰裡撥。
撥了很長一會兒。
然後他停住了。
針尖上挑起來一樣東西。很小,比米粒還小,顏色發黑。
“這是什麼?”
“香頭。”那人說,“香燒到最後,會剩一點冇燒透的。就這點。”
他把那東西湊到燈底下。
“你彆看它是香的渣。”他說,“香是有模子的。”
“什麼叫模子?”
“香餅不是用手捏的。”那人說,“做香餅有銅模。模子上刻花。花刻在模子上,壓出來的香餅上就有花。有的模刻雲,有的刻蓮,有的刻獸。”
“這上頭有花?”
“有。”
那人用針尖輕輕一刮,把那一點黑刮開一層。
“這是雲紋。”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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