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香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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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炎二年五月十九 · 臨安 · 保佑坊
臨安有一條街,是賣香的。
街不長,兩百來步,兩邊挨著開七八十家鋪子。鋪子都不大,門臉也差不多,可門口掛的招牌不一樣:有的寫“龍涎”,有的寫“清遠”,有的寫“百和”,有的隻寫一個字:香。
這條街上,一天到晚都是味道。
不是一種味道。是七八十種味道,一層一層疊著——有甜的、有苦的、有藥的、有花的、有燒焦的木頭、有泡過水的鬆節。味道混在潮氣裡,走進去的人走不到十步,鼻子就麻了。
鼻子麻了的人,就隻好用眼睛看。
看招牌,看紙包,看價錢。
——在這條街上,人的鼻子先廢,然後才輪到道理。
顧驚瀾進了街。
她穿了件半舊的青布衫,頭上包著帕子,像是哪家鋪子裡出來采買的人。
她手裡有一張紙。
紙上包著東西。
那撮灰。
第一家,招牌寫“龍涎”。
顧驚瀾把紙攤開。
“你聞聞這個。”
櫃臺後頭的人探頭聞了一下,馬上把臉轉開。
“這是香灰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什麼香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查不出來?”
“客官,”那人笑了一下,“香燒過了,就是灰。灰是死的。死的東西,怎麼查?”
“那你還賣不賣香?”
“我賣活香。”那人說,“燒著的時候能聞見味的,叫活香。燒完了,我就不認了。”
顧驚瀾把紙包起來。
——他連聞都冇真聞。
——他轉開臉的時候,是怕自己聞出來。
第二家,寫“清遠”。
這一家更大,櫃臺後麵坐著兩個人。
顧驚瀾把紙攤開。
那人聞了。
聞了以後,他冇有立刻說話。他看了一眼顧驚瀾的衣裳,看的是袖口和鞋。
“這灰哪兒來的?”
“撿的。”
“在哪兒撿的?”
“北邊。”
那人的手從櫃臺上收了回去。
“北邊的香,跟南邊的方子不一樣。”他說,“我不懂。你去彆家問。”
“這灰是南邊的。”
那人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你怎麼知道是南邊的?”
“因為是南邊的人用的。”
櫃臺後麵另一個人咳嗽了一聲。
前頭那人立刻改了口。
“客官,我們這鋪子,隻賣香,不問灰。”
“多少錢都不問?”
“多少錢都不問。”
這一天,顧驚瀾一共進了七家鋪子。
七家,她問的是同一句話。
“有冇有內降香?”
七家的答法不一樣。
三家說“冇有”。
兩家的夥計先看她一眼,說“我們不賣那種”。
一家反問:“你是哪一家的?”
顧驚瀾說“自己家用”。
那夥計笑了一下,說“自己家用的,去宮裡領”。
第七家最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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