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百裡
第十六章百裡(第3/6頁)
是鬆的。
他把手抽出來,掌心朝上。
掌心裡有三粒東西。
不是雪。是沙子。
——北邊冇有沙。
——隻有人的鞋底,從南邊帶過來的沙。
子時。
城裡傳來一聲悶響。是鼓。
鼓響三下。
三下之後,按樊通事說的,南門的門軸該響。
他們冇有聽見門軸的響。
他們聽見的是另一個聲音——從他們身後。
那個聲音是:冰裂。
鬆花江在離城二裡處向東拐一個彎。江是封著的,冰有三尺厚。三月中旬,日頭開始長,白天照在冰麵上,冰會響——不是裂開,是脹。
那一夜,江響了兩聲。
第一聲很輕。
第二聲很重。
像一口井,在很遠的地方,被人掀了蓋子。
顧驚瀾忽然站起來。
“走。”她說。
“什麼?”
“走!”她喊。
她喊出這個字的時候,雪原上亮了起來。
不是燈。
是火。
在他們兩側——東邊、西邊,各有一條火線從雪地裡起來,火線是斜的,正在合攏。
火線後麵是馬。
馬上的兵穿黑甲,甲上的雪抖不下來,因為甲是鐵的,結了霜。他們的馬不叫,馬嘴上都纏著布。
金人的鐵浮屠不這麼走。
鐵浮屠重,走起來地響。這些人不響。
——他們不是鐵浮屠。
——他們從兩邊來,從雪底下爬起來的。
“誘。”風不問說。
“什麼誘?”
“從頭到尾都是誘。”風不問說,“他們知道我們要從南門進。”
葉孤鴻拔刀。
他拔刀的時候冇有聲音——不是他拔得快,是刀和鞘之間那一點鬆緊,是他自己磨出來的。
“石頭!”
他喊。
石頭站在他前麵二十步。石頭冇有回頭。
石頭做了一件事。
他把手裡的刀——不,他冇有刀。他把手裡那根撬棒豎起來,往雪裡一插。
然後他轉身,朝著葉孤鴻走了三步。
三步。
第二步的時候,他張開了嘴。
他的嘴裡隻剩下半截舌根。
那半截舌根,動了一下。
發出來的聲音,像一口氣從破了邊的碗裡漏出去。
“走——”
這是葉孤鴻聽見的最後一個字。
不是石頭說的。石頭從出生到死,冇有說過一個字。
那個字是葉孤鴻自己心裡聽見的。
第一刀。
葉孤鴻的刀從左上下來,從一個黑衣人的肩口進。
那個人冇有舉刀。他往前撲。他撲的時候,眼睛看著葉孤鴻的身後。
——他在算。
——他不是要殺他。
——他是在數。
葉孤鴻明白了。
這些人不是來殺他們的。
這些人,是來點數的。
——點到夠數,就收。
他側身,第二刀。
第二刀不快。第二刀隻是剛好落在那個人的膝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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