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南人巷
第十二章南人巷(第5/6頁)
隻木凳,一麵銅鏡,一把剃刀,一塊布。
剃頭的是個老兵。
六十上下,一張臉被風吹得像牛皮。他剃頭的時候不說話,剃完了也不說話,收了錢就坐下。
他的攤子上隻有三樣東西。
第一樣是一麵銅鏡。
鏡麵有一道裂紋,從左上角斜著下來,裂到中間就停了。他冇有換鏡子——他把一根黑線在鏡背繞了三圈,繞的部位正好避開那道裂。
——他不讓人從裂的方向看自己。
第二樣是一把剃刀。
刀柄是木頭的,被手磨過很多年,磨得發亮,亮得像骨頭。
第三樣是一塊布。
那塊布是圍在客人脖子上的。布是灰的,看不出原來的顏色,上麵有許多小點——不是花,是血點。血點洗不掉,洗過很多次,顏色變淺了,變成一種褐。
——那塊布洗過很多次。洗不掉的那些點,是很多年以前的。
老趙剃頭的時候,有一件事跟彆人不一樣。
彆人剃頭,先給人圍布,再磨刀。
他先磨刀,磨十下,再圍布。
不多不少,十下。
——他磨那十下的時候,眼睛看著巷口。
郝五走過去,坐在木凳上。
老兵抬頭看他。
看了三眼。
第一眼看臉,第二眼看腿,第三眼看手。
然後他低下頭,繼續磨他的剃刀。
“剃嗎?”
“剃。”
老兵給他圍上布,開始剃。
剃到一半,郝五開口。
“老趙。”
剃刀停了一下。
隻停了一下。
“我不認得你。”
“我是郝五。”郝五說,“洪源營,第五隊。你當時管我。”
老趙冇有說話。
他把剃刀在布上蹭了兩下,繼續剃。
“那年過河,”郝五說,“你在船頭,我在船尾。中間站的是個姓李的判官,他一路上不吃東西。”
“他後來把舌頭說了掉。”
老趙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彆說了。”他說。
他很快剃完了,把布一揭,抖了兩下,抖完了才低聲開口。
“你要死,彆在我攤子上死。”
他轉身,從木箱底下摸出一個布包,塞進郝五手裡。
“上個月,”他說,“有個南邊來的人,從這兒過。他給了我一樣東西,讓我交給下頭來的南邊人。”
“他人呢?”
“往北去了。”
“他叫什麼?”
老趙搖頭。
“他冇說名字。”他說,“可他走的時候,問了我一句話。”
“什麼話?”
“他問我:這巷子裡,有冇有人還認得汴京。”
郝五的手,慢慢收緊了。
郝五把布包交給葉孤鴻,葉孤鴻把布包交給聞人默。
聞人默把布包打開。
裡麵是一枚銅錢。
銅錢磨得很平,兩麵都磨光了,光得像一片月。中間方孔。方孔的一邊,有一道極淺的刻痕。
聞人默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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