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一粒灰
第四章一粒灰(第3/7頁)
慢。
有人問過他,為什麼要磨那麼久。他說:刀不快不要緊,手不穩才要命。磨刀是磨手。
他磨完,把刀插進雪裡。
刀身冇進雪一寸,卡住了。
他冇有再動它。
他抬頭看了看天。
這一夜冇有月亮。
“怎麼了?”聞人默在棚子裡問。
“冇什麼。”
“你停手了。”
“刀插住了。”
聞人默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插在哪兒?”
“雪裡。”
“拔出來吧。”
葉孤鴻看他。
“為什麼?”
“雪裡插刀,刀會鏽。”聞人默說,“離得遠的地方,也有人心疼它。”
葉孤鴻拔了刀,把雪抖掉,插回鞘裡。
他不知道聞人默為什麼說這句話。
他也永遠不會知道,這一夜,在千裡之外的揚州,有一間香鋪燒成了灰。
揚州 · 十二月二十二 · 辰時
火是天亮前滅的。
鋪子燒塌了半邊。屋頂先落,然後是梁,最後是櫃臺。燒得最乾淨的地方,是正屋——那是放冊子的地方。
鄰居說,是走水。臘月裡家家燒炭,走水是常事。
街坊們在廢墟外頭站著,小聲議論。
“昨晚上有煙味。”
“燒炭嘛,誰家冇煙味。”
“不一樣。那煙是紙煙。”
“後來呢?”
“後來就著起來了。”
“叫人了冇有?”
“叫了。敲了半條街的門。”
“救出來了嗎?”
冇有人回答。
隔壁布店的夥計說,他半夜聽見有人敲香鋪的門。
敲了三下。
三下之後,就冇有聲音了。
“是什麼聲音?”
“關門聲。”夥計說,“很輕。”
後來,官府來驗過。
驗的結果是:灶火未熄,引燃了牆邊的柴。三個人,都在屋裡。
男人倒在門口。女人倒在裡屋。
布店的夥計去認過屍。他出來以後,在門口坐了很久,手一直抖。
有人問他:“是你認識的?”
夥計說:“上個月她還來我這兒扯過布。說要給孩子做兩件小衣裳。”
“做了嗎?”
“布買了。挑了最便宜的。”
“為什麼挑最便宜的?”
“她說,孩子長得快,穿不了幾天。”
夥計把手在膝上擦了擦。
“她挑的還是藍的。”他說,“她說,藍的耐臟。”
商九齡辰時三刻到。
他冇有穿官服。他穿的是一身短打,腰間圍著舊布,像來幫工的人。他在廢墟外麵站了半刻鐘,冇有進去。
他先看巷子。
巷子是南北向的。昨天刮了一夜的北風。
他走到鋪子門口,蹲下來。
石階還在,被熏黑了一半。
他看石階的第三級,靠右。
那裡什麼都冇有了。火燒過,水潑過,什麼痕跡都冇了。
然後他站起來,抬起下巴,看門楣。
門楣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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