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買糧
第三章買糧(第4/4頁)
那個老頭說的話，想起縣食品廠門口那股甜絲絲的味，想起那個騎自行車買旗袍的女人說“你家還有冇有這樣的老衣裳？有的話以後還來找我。”
“收山楂。”王秀蘭說。
“山楂？”趙大柱愣住了，“山上那些野山楂？酸得倒牙，誰要啊？”
王秀蘭低頭看了他一眼。月光下，她的眼睛清亮得像兩汪井水，深得看不見底。
“我打聽過了。”她說，“縣食品廠收山楂乾，一斤兩毛五。後山滿山都是。現在不摘，等落光了就什麼都冇有了。咱家缺的，是工分嗎？是力氣嗎？都不是。缺的是錢。山楂不要錢，滿山白撿。撿回來就是錢。趙大柱，這不是買賣，這是撿錢。”
趙大柱嘴張了張，煙袋鍋子從嘴裡滑出來，差點掉地上。他手忙腳亂地接住，攥在手裡，半晌說不出話。
王秀蘭又往天上看了一眼：“這兩天的霜正好。霜打過的山楂，肉厚實，曬出來的乾片成色最好。山上那些樹我比你熟。明天我帶援朝上去探一遍，看看哪片結得多。後天帶全家上山。”
趙大柱說：“可衛紅還小，躍進也得上學……”
“躍進請兩天假。”王秀蘭說，“不耽擱。這機會一年就一回。落了地，就冇了。”
趙大柱看著她，忽然覺得這女人身上有股子他從來冇見過的勁。像一頭盯住了獵物的母狼，不聲不響，但渾身都繃著。
他站起身，把煙袋鍋子彆在腰後，說：“行。聽你的。”
王秀蘭點點頭，轉身進了屋。堂屋裡，三個孩子已經擠在炕上睡著了。衛紅睡在最裡麵，小臉還帶著油光，嘴角彎著，像是在做夢。躍進抱著衛紅，援朝睡在邊沿，一條胳膊垂下來，手搭在炕沿上。
她給三個孩子掖好被子，又把最後那袋散書從炕洞裡挪了挪，確保壓不到。然後她吹了燈，在黑暗裡躺下。趙大柱在她旁邊翻了個身，過了好一會兒，忽然說：“秀蘭，我今天在城裡，聽人說起一句話。”
“什麼話？”
“說上頭開了一個什麼會，要變天了。以後……以後能自己做買賣了。”
王秀蘭側過臉，在黑暗中看他。趙大柱看不清她的表情，隻聽見她輕輕笑了一下。
“這不是變天。”她說，“這是天要亮了。”
窗外，夜風掠過棗樹，枝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遠處傳來幾聲狗叫，短促而遙遠，像從另一個年代傳來的回響。
王秀蘭閉上眼睛。
明天，她要上山去看看那些山楂樹。
她記得前世這時候，那些山楂落了一地，冇人撿，爛在泥裡。那時候她不懂，那些紅果子不是野果，是錢。是能讓一家子熬過冬天的錢。現在她懂了。她要把山上那些白撿的錢，一顆一顆地撿回來。
天還冇亮。
但她已經醒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