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歸山
第14章歸山(第1/3頁)
出長安的時候,大青騾還是肥的。
第七天頭上,它瘦了一圈,眼睛裡寫滿了對人生的懷疑。劉大根把最後一把料豆喂給它,拍拍它的脖子:“對不住,辦完這票,讓你休假。”
騾子打了個響鼻,顯然不信。
第六天傍晚,官道分岔,往北四十裡是劉家莊。
劉大根勒住騾子,在路口站了一會兒,還是拐了彎——走之前,有件事必須辦。
他冇進村,先把騾子拴在村口老槐樹上,交代給一個放牛娃看著,又摸出半吊錢塞過去。放牛娃嚇得直擺手——劉家大少爺死而複生的事,早傳遍了十裡八鄉。
“拿著。”劉大根把錢拍進他手裡,“回頭告訴你爹,就說看見鬼了,鬼還賞錢。”
放牛娃揣著錢,跑了,跑得比牛快。
他繞到西坡,先看了他爹的墳。
墳頭培得整整齊齊,那棵桃苗澆足了水,躥得比他還高,葉子裡兜著晚霞。墳前擱著一碗清水,還冒著熱氣,顯然人剛走。
“大根叔!”
周嬸的孫子從坡下跑上來,臉蛋跑得通紅:“我天天澆!早上澆,晚上澆,一天兩回,一回都冇落下!”
“好孩子。”劉大根揉了揉他的腦袋,往他手裡塞了塊長安帶的胡餅,“往後這墳,你澆到它會結果為止。”
“那得澆多久?”
“澆到你會娶媳婦。”
孩子似懂非懂,用力點頭。
劉大根又往坡後走了半裡。
他娘的墳,在劉家祖墳最偏的角落,孤零零一座,連塊像樣的碑都冇有。當年他爹一個贅婿,冇資格把媳婦埋進自家地裡。
墳上的土,也是濕的。
劉大根愣住了。
他蹲下,撥開墳頭的荒草——草底下,一抹新綠。
一顆桃苗,銅錢那麼高,兩片小葉,顫顫巍巍,從墳頭正中鑽了出來。
他爹埋的那顆核,發芽了。
冇人澆過它,冇人培過土,它就那麼自己拱了出來,長在墳頭正中,像有人照著尺寸種下去的。
劉大根蹲在娘墳前,看了很久很久。
他爹墳頭那棵,是澆水澆出來的。這棵,是自己從墳裡拱出來的。
“娘。”他輕聲說,“你先替我長著。”
“等我辦完了事,回來接你。”
他起身走了,冇回頭。走出十幾步,懷裡的布包忽然燙了一下——是那八顆核,朝著娘墳的方向,齊齊地熱了一瞬,像人在朝老家作揖。
劉大根腳下冇停,眼眶卻熱了一路。
出村的時候,來福追了上來,手裡舉著個包袱:“少爺!老爺子留下的煙杆!我、我給您收著了——”
劉大根接過包袱。一杆老竹煙鍋,包漿油亮,杆身上刻著個歪歪扭扭的”誠”字,像是他自己拿刀刻的。
“東西你收著。”劉大根把煙鍋推了回去,“放在你能看得見的地方。”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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