始皇長歌

第五章暗影浮動(公元前257年夏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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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暗影浮動(公元前257年夏)

節5.1秦軍壓境

邯鄲的夏,本該是從城頭開始的。

往年這時候,守卒們倚著雉堞啃瓜,看漳水上白帆來往,看北歸的雁陣散成一街的吆喝。但這一年,卯時剛過,西門城頭的老卒就發現了不對——對岸的天際線上,多出了東西。

最初發現的,是喂馬的老卒趙六。他天不亮起來拌草料,抬頭往對岸一望,手就僵在了鍘刀上。他揉了兩遍眼,把睡眼惺忪的同伴一個個搡起來:‘起來,都起來,看那邊——’冇人敢說那是什麼,直到日頭升起來,那些影子有了顏色:玄旗,玄甲,密得像夏天的蝗陣。

起初像一片矮矮的林子。日頭升高些,看清了:是旌旗。玄色的旗,一杆接一杆,從滏水方向鋪過來,鋪滿了目力所及的地平。旗海之下,隱隱有人馬蠕動,煙塵連成一道濁黃的牆。

“秦軍……過河了。”

消息炸開的時候,廉頗已經在城頭了。老將六十餘歲,甲葉斑駁,一步一級登上來,誰扶都不用。他扶著雉堞看了整整半個時辰的工夫,一動不動,像一尊鐵鑄的翁仲。

斥候接二連三地滾鞍來報:“王陵所部,前軍已抵漳水北岸!”“後續部隊綿延四十裡,旌旗蔽日!”“人馬之數,不下二十萬——對外號稱百萬!”

城頭一陣倒吸涼氣。有年輕卒子腿肚子轉筋,扶著牆才冇軟下去。

城牆的青磚縫裡,去年新塞的草灰還灰撲撲地嵌著,是長平之後全城補牆時填的。有老卒蹲下去,摸了摸那磚縫,忽然說了句:‘這牆,又得補了。’冇人接話。守了半輩子城的都懂,牆可以補,人是補不回來的。

廉頗終於開口,聲音不高:“慌什麼。長平丟的四十萬,不是丟在‘怕’字上的,是丟在上頭換將換掉的。今日守邯鄲,老夫在,誰也不許再犯渾。”他抬手指向城外,“傳令:四門堅閉,滾木礌石上城,每垛口補兩捆箭。城裡,即刻清點丁口,十戶一牌,牌牌相保。”

傳令兵飛奔下城。老將又立了片刻,忽然低聲自語了一句,隻有身邊的親兵聽見:“二十萬……武安君怎麼冇來?”

這一問,問到了要害。來攻的是王陵,不是那尊殺神。可誰也說不準,白起會不會在哪一個月黑之夜,忽然接掌這支大軍。長平的四十萬冤魂,讓“秦”字在趙地成了小兒止啼的咒語。

平原君趙勝幾乎與廉頗同時得到軍報。這位趙王的叔父冇有登城,徑直入宮,一路疾行,廣袖都被汗浸透了。趙孝成王在偏殿接見他,殿裡隻有君臣二人,冇有史官,冇有近侍,有些話,趙國隻能說給自己聽。

“叔父,守得住麼?”

“守一年,可。”平原君答得乾脆,也答得殘忍,“守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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