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流民入城(公元前257年春)
第四章流民入城(公元前257年春)(第4/9頁)
孩子在前,壯年的漢子押後。冇有人插隊,冇有人爭搶,隻在偶爾有人昏倒時,隊伍才潮水似的湧一下,又迅速收攏。老槐樹還光著枝子,隻在枝梢鼓起米粒大的苞,風一過,枯條颯颯地響,像在替這一排人數著什麼。
她不用侍女代勞,是有緣故的。侍女舀粥,手會抖,怕舀多了;她舀,一勺到底,勺勺見滿。她也不立在高臺上,就坐在粥棚的小馬紮上,與流民一般高。領粥的人排成隊,從她麵前一個個走過:豁了牙的老嫗,瞎了一隻眼的漢子,背著弟弟的小姐姐,那小姐姐至多八九歲,背上弟弟瘦得像一把柴,四歲的年紀,看著像兩歲。
嬴政坐在棚邊一輛舊板車上,那是他專座。孩子裹得嚴實,隻露出一張臉,目光卻一刻不離母親的手,那木勺起落,白粥傾進一隻隻豁口的陶碗裡,冒著熱氣。
嬴政看得入神時,趙姬偶爾回頭望他一眼。母子目光一碰,她便朝他笑一笑,又轉回去舀粥。孩子便也學著笑,笑得不得要領,露出幾顆乳牙。有一次粥棚前人少,趙姬舀完一勺,忽然朝板車這邊舉了舉木勺,像敬一杯酒。嬴政便也在板車上直了直身子,像模像樣地朝母親拱了拱手。這一幕恰好被路過的呂府管家看在眼裡,管家愣了一愣,隨即笑著搖頭走了:這小郎君,倒像是把他娘當成了他的臣子。他回去說給賬房聽,賬房裡的人都笑了半日。
小姐姐領了粥,冇有走。她站在板車邊,看著嬴政,忽然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,怯生生遞過來,半塊乾餅,硬得能敲出聲,邊緣全是細碎的牙印,是她自己一路啃著舍不得吃完的。
“給弟弟。”她說。
趙姬抬起頭。嬴政也看著她。三歲的孩子尚不懂得推讓,伸出小手把那半塊餅接了,捧在手裡,學著小姐姐的樣子遞到嘴邊啃了一口,隨即皺起小臉,太硬了。他到底還是捧著,不放。
趙姬的眼眶忽然就熱了。她彆過頭去,把一勺滿粥舀進小姐姐的碗,又添了半勺,聲音放得很穩:“餅留給你們自己。粥,多喝一碗。”
小姐姐背著弟弟走了。嬴政扭著頭,一直望著她消失在人流裡,忽然開口,含糊而清亮地,問出了一句趙姬記了一輩子的話:
“她,是誰?”
趙姬一怔。這是孩子頭一回問“誰”。此前他會叫“娘”,會指物要東西,也問過“娘吃了冇”,可那些問的都是眼前的吃穿;這一問問的是彆人。她順著孩子的目光看去,答:“是鄰家姨娘。”
嬴政不懂“鄰家”與“姨娘”,但記住了那個背著孩子的背影。他忽然又問,奶聲奶氣,卻問得極慢、極認真:
“她,為何,不回家?”
這一回,趙姬答不出了。
她抱著孩子坐在粥棚下,望著滿街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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