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寒門童年
第三章寒門童年(第3/9頁)
誰也不先開口,賬房裡的靜,比外麵的雪夜更冷。
鄭仲把最後一卷簡冊核對完畢,合上,捧到主人案前。呂不韋就著燈,一簡一簡地看過去。他看得極慢——不是簡上的數目難認,是每一個數目背後壓著的東西太重。
看完,他久久無言。
燈花爆了一聲。鄭仲低聲道:“主人,要小的念與您聽麼?”
“不必。”呂不韋道,“我背得出。”
他確實背得出。這冊賬,是他半生的骨血——
陽翟老宅的田產,前年折給了韓國的栗氏,得金三百;
走中山的馬隊,去年秋在井陘被亂兵劫儘,人貨兩失;
邯鄲綢緞行,上月盤給本地的郭氏商盟,作價不及原值三成;
鹽棧的存鹽,官府征去了大半,抵了“助軍”的名目;
府庫現存:金二百八十,鎰布九千,粟三百石。
從當年“家累千金”到今日這一行小字,中間隔著的是一場長平、一場圍城、和一註押在質子身上的“奇貨”。
“按如今的用度,”鄭仲的聲音更低了,“滿府上下四十一口,節衣縮食,可支兩年。兩年之後……”
“兩年之後,若無進項,”呂不韋替他說完,“賣宅。”
賣宅二字出口,賬房裡靜得像墳。這座深宅是他經營了近二十年的巢,是“奇貨”生養之地,是趙政出生的地方——賣宅,等於拆了棋盤。
呂不韋的目光落在案頭那方舊硯上,硯是他從陽翟帶來的,用了二十多年,邊角磨得圓潤。他伸手撫了撫硯沿,像撫一件舊物,緩緩道:‘你道我舍不得的是這座宅子?不是。宅子賣了可以再置。我舍不得的,是這宅子裡養著的那條線——趙姬娘子的產房在東跨院,質子的耳目在西角門,孩子每一聲啼哭,都在這宅子四壁之內。換了宅,線未必斷,可總會鬆一鬆。線一鬆,這盤棋,就要重新布了。’
“主人,”鄭仲忍不住了,“恕小人直言。當年您說‘此奇貨可居’,散金五千以為質子市名,如今鹹陽那頭,回音幾何?安國君與華陽夫人那邊,兩三年了,連一句準話也冇有。圍城已解,秦軍退了,趙人緩過來了,可我們的本錢……見底了。貨還居著,居貨的人先要餓死了。”
這話說得誅心。呂不韋卻冇有動怒。
他起身,踱到窗前。窗紙破了一角,寒風灌進來,燈焰伏低又立起。他望著那點燈火,緩緩道:
“鄭仲,你見過市上賣玉麼?”
“見過。”
“一塊璞玉,從開礦到琢磨到識主,要走多少年?急售的玉,是什麼價?”他不等回答,自己接了下去,“急售的玉,是破落戶的價。我呂不韋今近不惑之年,行商二十有餘,見過多少人起高樓、宴賓客、樓塌了,他們塌,都是塌在一個‘急’字上。奇貨
(本章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