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邯鄲降生(公元前259年正月)
第二章邯鄲降生(公元前259年正月)(第3/8頁)
秦王曾孫”四個字刻在趙吏的眼皮底下,往後風浪一起,這就是現成的靶子;若名隨趙俗,他又於心何甘——他的骨血,憑什麼姓趙?
他求過呂不韋。此刻,呂不韋就在堂下,站在商賈那一撥的最前麵,含笑看著他,眼神平穩,像在等一註早已算好的骰子。
異人深吸一口氣,落筆。
帛上寫了兩個字,他念了出來,聲音不大,卻讓滿堂都靜了:
“以趙為氏。”
趙吏的筆尖在木牘上頓了頓。兩名對視一眼,眼裡皆是意外之色——質子竟讓兒子姓了趙。
“名,”異人繼續道,喉頭滾動了一下,“政。”
“政?”一名趙吏冇忍住,追問了一聲,“何解?”
按俗,父命子名,本不必向外人解釋。可異人今日偏要解釋。他放下筆,轉過身,麵向滿堂賓客,麵向那兩名趙吏,也麵向堂下的呂不韋,朗聲道:
“政者,正也。”
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下去,像是說給賓客聽,又像是對著懷中的嬰孩說:
“此兒生於正月,正月者,歲之正也,四時之始也。生於趙,長於趙,以趙為氏,是記他的生地,記他母邦的養育。名為政,是願他此生,行事以正,立身以正。夫政者,正也。子帥以正,孰敢不正?”
這一句“子帥以正,孰敢不正”,是孔門論政的老話,堂上賓客裡通文墨的都聽得懂。異人說到此處,眼圈又紅了,可他的腰背挺得筆直,十年來,這位質子在邯鄲從冇有像今天這樣,像一個父親,像一個夫子,像一國之胄。
趙吏埋頭把“質子異人之子,趙政”一筆一劃錄進木牘。錄完,其中年長的那位合上木牘,朝堂上拱了拱手,竟也說了句客氣話:“恭賀質子。此名,堂正。”
堂下的呂不韋,眼底的笑意深了一層。
這一手,妙就妙在一個名字卸了三重壓。姓趙,趙人安心,孩子成了“生在趙地、入了趙冊”的自己人;名政,“政者正也”,堂堂正正的經義出處,誰也挑不出僭越;而在秦人聽來,“政”與“正”,音同義通,將來這孩子歸秦入譜,改回嬴氏,此名無須再改。一個名字,兩頭都留著門。
更有一層,隻有呂不韋與異人兩人心裡明白的深意:生於正月,名之以政,政者,正也;正者,天下之綱也。這個字,夠這孩子用一生。
命名禮畢,趙姬抱著“趙政”受賓客賀。那位綢緞行的掌櫃湊趣,笑著說了一句日後被反複提起的吉利話:“小郎君這啼聲,滿坊都聽見了,聲震屋瓦,將來必是鳴於九天的人物!”
滿堂笑語喧騰。冇有人留意到,趙姬聽到“鳴於九天”四個字時,把懷中的繈褓,往裡攏了一攏。
禮散了,三撥客走出了三種樣子。
商賈那一撥走得最熱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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