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北去蘇小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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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北去蘇小雲
往哪裡走?蘇春棠麵前擺著很多條路。
她原先曾給母親寫信說過,叫母親給彆人說自己去了北頭。真的往北頭去嗎?
山西就在北頭,那邊煤礦特多。
這時她想起了一件舊事:她還是女娃的時候,村裡吳啞巴的男人在生產隊的碳洞子裡挖煤,洞子塌了,人冇出來,隊裡賠了二百塊。那一年,全隊擺那口薄棺材的時候,人人抹眼淚;擺那二百塊的時候,人人的眼睛都發直。婆娘們私下說:“吳啞巴這個寡母,男人死得值。”
她對自家說的是另外的理由,條條是正的:北方遠,礦區人多,她像一滴水混入大海,那隻握著扣子的手找不到她,她有手藝,餓不死。
她決定了,就去北頭,去山西礦區。
走之前,她隻辦了一件事:燒自己寫的信。
她去了河邊。那封信,信封磨軟了,“大黃”兩個字寫了又劃,劃了又寫。三頁紙,三年的字。
第一頁是槐樹街寫的:“大黃:聽說你回來了。我冇有見你——你不要怪我,你要怪我,就怪……”寫到“怪”字,冇了。
第二頁是夜來香寫的:“大黃:我今天掙了很多錢。你曉得了會嫌我。可是我冇有賣。我守不住的東西太多了,這一條我守住了。你信嗎?”
第三頁隻有一行:“大黃:高加林不是東西。我也不是東西。”
她看了一遍,又一遍,然後摸出鋼筆,在信封背麵寫下最後一行,手穩得像裁衣裳前畫粉線:
“大黃,我去北方了。彆找我。活著。”
三頁紙湊到火柴上,蜷起來,變黑,“大黃”兩個字最後燒完,灰被河風一卷,散到黑亮的河水裡去了。
同一時刻,幾百公裡外的重慶,她的大黃剛把一張卷煙紙壓進藍布袱子底下。那張紙上寫的是:“香香:五萬。年過了,我去省城。一條街一條街地問。”
三天後,她上了北去的火車。兩天一夜,又倒汽車,倒小火車。在山西礦區下車的時候,第一口空氣就把她嗆咳了——煤灰味,硫磺味,天是灰黃的,一排一排矸石山黑黢黢地立在天邊上。
她身上縫著錢,可她一分錢不敢露。一個單身女人,口音是南邊的,證明一張冇有——這種年月,露了財,或者露了來曆,都是禍。她在灰土裡把衣裳搓了,把臉抹花了,夜來香的海棠不見了,礦區小鎮的街邊上,多了一個逃荒要飯的女人。這是她早就計劃好的,她冇有介紹信,隻能出此下策。
要飯也不是好要的。第三天夜裡,落了凍雨,她蜷在一孔廢棄的磚窯裡,發起燒來。迷迷糊糊的時候,她聽見腳步聲,睜開眼,一盞礦燈照在她臉上,燈後頭是一張黑黢黢的臉。
她想跑。腿一軟,栽下去了。
醒來的時候,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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