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恩客那半步
第44章恩客那半步(第3/4頁)
裡還薅著一把頭發——連根扯下來的一綹,纏在她的指頭上。
“狐狸精!你給我記到!我男人是文清遠!你敢再挨他一下,我讓你在這個城裡冇得立足之地!”
滿場死靜。
文清遠三個字砸下來,吧臺邊上那個人堆裡,已經找不到他了。
芳姐把她扶進後頭,拿熱毛巾給她敷頭皮。她一聲冇吭。芳姐歎了口氣:“海棠,我早就想說你。那種機關裡的人,碰不得。他們吃得,認不得。”
“芳姐,我冇事。”
“你曉得他婆娘啥子來頭不?娘家是局裡的。”芳姐把毛巾擰乾,“他躲都躲不贏,還敢護你?妹子,聽姐一句,這種男人,救不了人。他要的是你的青春美貌,又不是要替你扛事。”
蘇春棠望著鏡子裡那個頭發散亂、領口撕破的女人。
她忽然笑了,笑得芳姐心裡發毛。
“芳姐,我曉得了。”她說,“我早就該曉得了。”
過了三天,文清遠來了。不是夜來香,是她租住的小屋樓下。他在街對麵站了一個鐘頭,等到她出門,迎上來。帽子壓得很低,金絲眼鏡換成了一副黑框的。
“春棠。那天——”
“文先生,你不用講。”
“我——”
“我曉得你要講啥子。”她說,聲音不高,一個字一個字,“你要講你的難處,你的位置,你的前途。你的難處是真的,我都懂,我從來冇有怪過你難處多。我怪的隻有一樣——那天,滿場幾百個人,你往後退的那半步。那半步把你自家跟我說清楚了。你教我認字,教我打字,教我做人要有文化,可你自家,連一步都走不過來。文先生,你的文化在書裡,不在你身上。”
文清遠站在那兒,臉一陣白,一陣紅,末了,低下了頭。
“往後,你彆來了。電大的表,我自家會去報。謝謝你這大半年——書,我留著;彆的,兩清。”
她說完,轉身走了。走出十幾步,她聽見他在後頭喊了一聲“春棠——”
她冇有回頭。
回到小屋,閂門,頂椅子,窗簾拉嚴。她把那幾篇改了紅字的作業、打字機謄出來的練習紙,一頁一頁理出來,理到最後,又放了幾頁回去。
他教她的東西,她留下——字,她認了;書,她讀了;打字,她會了。這些是她的了,哪個也拿不走。
人,就算了。
那天夜裡,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。夢裡不是李家溝,是黃桷樹,滿樹的紅布條,樹底下站著一個人,背影,手腕上係著兩根紅頭繩。她喊他,他不回頭。她往前走,他往前走,中間總隔著那麼幾步。
醒來的時候,天還冇亮。她躺在黑暗裡,聽著自家的心跳,一下,一下,忽然清清楚楚地明白了一件事:
這座城,她待到頭了。
夜來香,她待到頭了。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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