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包工淘得一桶金
第40章包工淘得一桶金(第3/4頁)
畫的那條鉛筆線,冇有用橡皮擦掉。他就那麼看著那條線,看到後半夜。
香香,他對著那條線說,再等我一程。就一程。
說完,他把地圖折了,塞進鋪板底下。
他摸出卷煙紙,捏著鉛筆頭,想寫。自從那個雨夜,這封信他就再冇寫下去過。筆尖懸了半天,落下來,寫的不是話,是一個數:
“香香:八千六。”
寫完,他看著這五個字,覺得比哪一封信都荒唐。他要把這張紙揉了,手舉起來,又停住了。
到底冇揉。
他把它壓回了藍布袱子底下。他寫不成話了——那就報數吧。數不會騙人,數到了哪一步,他就離她近到哪一步。
四月,宿舍樓維修工程開工。這一回,活更大,人更多,他手下添到了三十個人。他把三條規矩原樣立起來,又加了一條:每個禮拜天夜裡,工棚裡教認字、教看圖,他來教。原先連自家名字都畫不像的下力的,兩個月後,有幾個能看懂簡單的圖了。
工地上開始有人喊他“龍老板”。他聽到這個稱呼,總是擺手:“莫亂喊,帶班的。”
可他心裡曉得,他正在變成另一個人。每天夜裡閂了工棚的門,他把當天的賬記在本子上,記完了,總要對著本子發一會兒怔。本子上全是數——沙子,水泥,鋼筋,工錢。冇有一個字是關於她的。
隻有卷煙紙上還有。隔些天一張,上頭全是數:
“香香:又簽了,工期四個月。”
“香香:一萬一。”
字越寫越少,數越寫越大。
五月裡一個禮拜天,他歇了半天,去朝天門給工地看木料。木料市場人擠人,他正跟人講價,聽見旁邊兩個下力的擺龍門陣,說的是山西。
“……太原那邊,礦上,下窯的,一天五塊!”
“五塊?命換的哦。上個月瓦斯,一窯人,冇上來幾個……”
龍青九講價的手停住了。
他走過去,給那兩個人一人遞了一杆煙,打聽:太原,哪個礦,四川人多不多,女的去那邊做啥子營生。那兩個人看他打聽得起勁,反問他:“兄弟,你也要去?勸你莫去,下窯的錢,是有命掙冇命花。”
“我找人。”
“找哪個?”
“一個老鄉。我朋友。”
那兩個人對視一眼,笑了:“兄弟,太原幾百萬人,煤礦幾百座,你找一個人?拿啥子找?報紙上登尋人啟事嗦?”
龍青九捏著煙,半天,把煙點上,吸了一口,嗆出了眼淚。
麵對幾百萬人幾百座礦,他站在木料市場的灰土裡,望著滿耳朵的川音,忽然覺得懷裡那一萬一千塊錢,輕飄飄的,冇有一點分量。
錢能墊材料,能發工錢,能買藥,能寄回家。可是它買不來一個人的下落。“北頭”兩個字,是他手裡唯一的線頭——還是多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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