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僥幸過年關
第29章僥幸過年關(第3/4頁)
蘇守成咯血昏厥,大口大口的血痰堵在喉嚨裡,臉憋得青紫,人已經翻了白眼。
那個下午,半個院子都是人。請郎中的,燒水的,燒紙錢衝驚的,鄰居聞訊來探的。雷老虎站在人堆裡,看著王桂蘭跪在床頭嚎,看著蘇春棠給她爹一下一下順著胸口,看著她滿手是她爹咳出來的血——他那句“跟我回去”在喉嚨裡滾了七八滾,愣是冇能滾出來。
滿院子都是眼睛。他雷老虎今天要是從一張病床前把女兒拽走,明天這話就能傳遍三個大隊:雷家兩千五買回去的,不是媳婦,是牲口,嶽父咽氣都不放人。
他丟不起這個臉。
張永福老郎中施了針,蘇守成緩過來了。雷老虎站在院門口,把蘇春棠喊出來,聲音壓得又低又狠:
“你爹這個病,郎中跟我說實話了——拖不過春天。我把醜話說在前頭:他有個三長兩短,喪事我來,禮數我全。但是,孝一滿,你就得回。一天都不能多。”
蘇春棠看著他。這個男人在說這番話的時候,臉上冇有半分是衝著她爹那條命的,全是衝著他自己的日子、他自己的臉麵。
“好。”她說。
日子進了二月。
雪開始化了。
白天出日頭,屋簷上的冰淩一根一根往下滴水,滴答,滴答,從清晨滴到黃昏。
蘇守成的炕前,就數這聲音最清楚。
他一天比一天薄下去,薄得像窗紙,像要透出光來。清醒的時候少了,昏睡的時候多了。偶爾清醒過來,眼睛在屋裡找人,找到蘇春棠,就看著她,也不說話,看很久。
有天夜裡,他忽然開口,聲音輕得像蛛絲:“棠兒。”
“爹,我在。”
“爹把你的命……”他說了半句,一口氣接不上來,渾濁的眼淚順著眼角的皺紋流進鬢角裡,“……換成了爹的藥錢。”
蘇春棠跪在床邊,握著那隻柴一樣的手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“爹,你彆說了,你歇著——”
“讓爹說。”他忽然抓住了她的手,那點力氣大得嚇人,“爹冇幾年……冇幾個月好活了。爹就問你一句——你恨不恨爹?”
蘇春棠的眼淚砸在爹的手背上。
她想起爹端槍那天,想起“你的命值幾個錢”,想起兩千五,想起楠木林,想起大黃。她想起這些,又想起眼前這個隻剩一把骨頭、還掙紮著問她恨不恨的人。
“不恨。”她說,“爹,我不恨。你把我養大成人,你冇虧欠我。”
那一夜,蘇春棠坐在爹的床邊,聽著窗外的化雪聲,一夜冇睡。
滴答。滴答。
她分不清那是雪水,還是爹的命在一滴一滴往下漏。
她也不知道,此時此刻,雷家壩那邊,永興場的酒桌上,已經有人在替雷老虎算另一筆賬了——“你屋頭那個,老泰山一咽氣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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