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李家溝的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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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四寶村,往雷家壩走。
二十裡山路,轎子晃悠悠的。蘇春棠坐在轎子裡,手裡攥著那個布包。蓋頭底下,她自己的喘氣聲聽得清清楚楚。她想,不哭。昨天夜裡哭過了,哭乾了。今天不哭。
龍青九一直遠遠地跟著花轎。他不敢靠近,不敢出聲,隻能遠遠望著那頂鮮紅刺眼的花轎,看著它一路顛簸,在山路上緩緩前行。嗩呐聲順著風飄過來,一陣一陣,每一陣都像鋸子,在他心口上來回地拉。
走到一半,轎子慢下來,轎夫換了肩,停下來歇腳。
“到李家溝了。”外頭有人說,“都小心點,這段路邪性。”
“李侃天就是在這兒摔死的。”另一個聲音接上去,“喝醉了,一腳踩空,從路上滾到溝底,腦殼都摔裂了。發現的時候人都硬了。”
“我記得那天,”年紀大些的轎夫壓低了聲音,“野豬氹陳世華接親,花轎正好打這兒過,迎親的隊伍親眼見的死人。新郎官的堂客——就是劉大成那個閨女劉小翠,多俊的一個姑娘,坐在轎子裡把全過程都看了。出嫁撞上死人,晦氣得很。果不其然,那姑娘過門才兩個月,人就冇了,肚子裡還揣著一個。”
“這溝邪性得很,年年都要收人。前年還摔死過一頭牛。”
半晌冇人接話。歇腳的抽煙,換肩的換肩,都像被這話噎住了。
隔了好一陣,才有人啐了一口:“大喜的日子,說這些做啥子!起轎起轎!”
蘇春棠掀開蓋頭一角,從轎簾縫裡往外看。
路貼著山壁鑿出來,不寬,過兩乘轎子斷然錯不開,過一乘倒還綽綽有餘。路的外側冇有護欄,就是一道陡坡,坡上掛著些灌木和葛藤,再往下,看不見底——溝太深了,深得發白,霧氣在溝底慢慢地遊,像一鍋將開不開的水。山風從溝裡往上灌,吹得轎簾撲撲地響。
她放下轎簾,心裡頭冇來由地緊了一下。
轎子起來了。蘇春棠放下蓋頭,把蓋頭底下那一小片紅光攥在手裡。
劉小翠的事,她曉得。四寶村的人冇有不曉得的。周郎中當年把話說得明明白白:她那個病,行房的時候心口一緊一鬆,熬不過那一關。果不其然,兩個月,人就冇了。
女人有心臟病,經不起那一關。那男人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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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要是有心臟病,是不是也一樣?
她想起雷老虎那張紫紅的臉,那雙血絲密布的眼睛,想起他一碗一碗往肚子裡灌酒的樣子。酒是燒心的東西,燒了十幾年,那顆心,能好到哪兒去?
這個念頭把她自己嚇了一跳。她在心裡罵自己:蘇春棠,你瘋了,你想這些做啥子?
可念頭這個東西,越壓越往上冒。她坐在晃晃悠悠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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