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二章、殘年逢血劫,除夕染寒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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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二章、殘年逢血劫,除夕染寒芒
臘月廿九,京城下了今冬第一場雪。不大,薄薄一層蓋著青瓦,到午後就化了,隻簷角還掛著冰淩,一滴一滴,敲在石階上,像漏刻。
喬天賜和林翊趴在國舅府斜對麵綢緞莊庫房的屋頂上,已經兩個時辰。瓦是新換的,凍得硬邦邦,寒氣透過棉襖直往骨頭裡鑽。可這位置好——從這裡看過去,國舅府正門、側門、後角門儘收眼底。
“老哥。”身旁的林翊低聲說,嘴裡嗬出白氣,“申時了。”喬天賜“嗯”了一聲,眼睛冇離開手裡的銅管——那是從喬家舊貨裡翻出的西洋“千裡眼”,鏡片裂了一道縫,看東西有點重影,但夠用。
國舅府門前,車馬排了半條街。臘月底,來“走動”的人格外多。有抬著禮盒的,有捧著賬冊的,個個縮著脖子,在寒風裡嗬手跺腳。管家楚壽站在臺階上,一件件收禮,一張張看名帖,臉上堆著笑,可那笑不進眼。喬天賜記下這人的樣貌:五十上下,瘦高個,山羊胡,左眉梢有顆黑痣。走路時背微駝,右手總縮在袖子裡——聽泗州來的老乞丐說,那是年輕時打算盤落下的毛病。
“明日除夕,國舅爺要去大慈恩寺祈福。”林翊從懷裡摸出張紙,是三天前花二兩銀子從一個國舅府倒夜香的夥計那買來的路線圖,“辰時三刻出府,走安定門大街,過金水橋,進寺。巳時正做法事,午時前回府。護衛至少二十人,都是京營撥來的好手。”喬天賜放下千裡眼,搓了搓凍僵的手。二十人,他們隻有兩個。不,準確說,是三個——老三在城外接應,可那是得手之後的事。得手之前,這二十個護衛,得他們自己對付。
“怕麼?”林翊問。“怕。”喬天賜老實說,“可一想到四侄子再也不會怕了,就不怕了。”林翊拍拍他肩膀,冇說話。三個月,喬家莊死了十一個人,都是“病”死的。可他們知道不是病,是毒。楚家下的毒。每死一個,老七就在手臂上劃一道,如今左臂密密麻麻,新傷疊舊傷。喬天賜把刀擦淨插回鞘裡,緊了緊綁腿,聲音不高不低:“按計劃來。”林翊點頭:“你負責弩,我負責接應。得手後不走原路,從寺後菜市穿出去,老三在胭脂胡同備了馬。”他頓了頓,“那楚壽呢?”“楚壽——”喬天賜看向國舅府的方向,“國舅死了,楚壽必逃。他管著楚家見不得光的賬,知道太多,楚家不會留他活口。咱們要在他被滅口前抓住他。”“問他什麼?”“問。”喬天賜眼神一冷,“問清楚楚家背後還有誰,問清楚鹽鐵案到底怎麼設計的,問清楚喬家那二十七條人命,每一筆,都是誰的手。”
林翊重重點頭。雪又飄起來,細碎如鹽,落在兩人肩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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