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、佛壇承夙契,一炷結前芳
第三十五章、佛壇承夙契,一炷結前芳(第3/3頁)
還有一句話:“父親說,往後,秦廟的香火,喬家第三代接著供。”啞僧看著這個幾乎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少年,眼中第一次有了淚光。他提筆,在紙上緩緩寫下四個字:因果循環。喬文謙不解,卻鄭重收好那張紙:“師傅的話,文謙記住了。”
喬廣源去世那年冬,雪極大。啞僧在燈前坐了一夜,天明時燈焰忽然竄高,青光大盛,映得滿堂皆碧。片刻後恢複如常,隻是那光似乎比往日更凝實了些。
喬文謙接掌喬家後,第一件事便是擴建秦廟。不是大興土木,而是在原廟基礎上增建了藏經閣、藥廬、客舍。他還立下家規:喬家曆代家主每年必到秦廟進香三日,靜思己過;喬家子弟年滿十歲也需上山,在廟中讀書半月,體驗清苦。有人不解:“喬老爺,秦廟不過一小廟,何以如此厚待?”喬文謙隻道:“秦廟的燈,照過喬家最難的時候。人不能忘本。”隻有他自己知道,每年在廟中靜坐時,心口那處自出生就有的、淡得幾乎看不見的七星印記會微微發熱,而麵對那盞青燈,那熱便會平息,心中一片清明。
他讀懂了父親留下的、關於“七星索命契”的零碎記載,明白了喬家富貴背後的代價。每次下山,他都會在秦廟多捐一筆“贖罪銀”,讓啞僧拿去施粥、施藥、助孤寡。啞僧從不問緣由,隻收下,用在實處。
歲月如梭,青燈換了一盞又一盞,守燈人也換了一代又一代。喬家從喬廣源到喬文謙,到喬文謙的兒子、孫子……富貴傳了十幾代,秦廟的香火也續了百年。無論世道如何變,喬家捐給秦廟的香油錢從未斷過。廟裡的和尚都知道,後山有片“喬家林”,是曆代喬家捐資所植,鬆柏成蔭,每一棵樹都代表喬家一年的供養。林中有碑,刻著喬家五代家主的名字,和一句相同的話:“泗州喬氏,歲供秦廟,願燈長明,照見人心。”
而秦廟也成了喬家唯一的“淨地”。喬家人在這裡不必偽裝,不必算計,可以隻是一個人,麵對一盞燈,想一想來路,想一想歸途。隻是無人知曉,每當喬家新一代家主第一次上山,在燈前靜坐時,那盞青燈的火焰總會無風自動,仿佛在與什麼遙遠的東西共鳴。
守燈人看見,卻從不言說。他隻知添油、撥芯,讓這盞燈長明不熄。因為師傅傳燈時說過:“這燈,照的是秦廟的根,也照的是喬家的債。燈在,根不斷,債便有還清的一日。”至於那一日何時來,誰來還,如何還——燈知道,山知道,歲月知道。人,隻需守著燈,等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