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章「黃河邊的蘇眠」
第五十章「黃河邊的蘇眠」(第2/6頁)
青灰。她不再是那個會在茶室裡用眼神燎他的姑娘了,眼窩裡那團火熄了,剩點餘溫,溫吞吞地煨著一捧冷灰。
“你什麼時候來的蘭州。”他問。
“一周前。周二。”
“住哪。”
“橋底下往南走,兩百米,個招待所。叫‘黃河旅社’,其實就是自建房一樓改的。三十塊一晚,被子有股樟腦丸味兒,但老板娘給熱水壺。”蘇眠說得平平淡淡,像在彙報田野調查數據,“白天就在書店坐著,或者去水車博覽園看老頭們放羊皮筏子。”
“一個人?”
“不然呢。”她轉頭看他,眼神裡有點憐憫,“顧導,你以為我躲你?我冇那麼閒。我來這兒,是因為地圖上看這兒窄,想試試能不能擠過去。”
“擠過去?”
“擠過那座山,擠過那堆事兒,擠回我自己身體裡去。”她抬手搓了搓鼻子,大概是凍的,“書出來之後,我覺得我皮肉裡長了彆的東西。不是你的影子,是我自己長出來的刺。不剔掉,以後躺床上都硌得慌。”
顧明遠心臟猛地縮了一下。剔掉……用的是“剔”。他想起自己備忘錄裡想的“拔爛牙”,原來她也是。
兩人又沉默。
橋上有腳步聲,一對小情侶摟著從他們身後走過,女生興奮地指著鐵橋鋼架說“哇塞這複古感絕了”,男生敷衍地“嗯嗯”著拍照。現代人的快樂很薄,一閃就過去了。冇人多看這兩個靠在欄杆邊發呆的人一眼。
風把蘇眠的塑料袋吹得嘩啦響。她把紅薯掏出來,隔著紙袋捂了捂手,掰開一半,遞過來。
顧明遠搖頭。
“吃吧,涼了芯就硬了。”她堅持舉著,指尖凍得粉紅。
他接了。紅薯瓤是橙黃的,燙舌尖。他咬了一小口,甜味混著炭火氣漫開。上一次有人給他剝紅薯,是十年前沈婉清在院子裡烤的。他嚼得很慢,吞咽的時候喉嚨發哽。
“我見過老船夫了。”蘇眠忽然說,“就是你《大河》裡拍的那個船把式的兒子。現在他也老了,背駝得厲害,在橋底下擺攤賣黃河石。”
顧明遠手一頓:“你跟他說話了?”
“說了。我說我看過一部片子,裡頭有個爺爺撐筏子唱歌。老頭眯著眼想半天,說‘哦,那是我爹’。然後他問我,‘你是拍片的朋友?’我說不是,是仇人。”蘇眠把紅薯皮一點點剝下來,碼在塑料袋裡,“他給了我一塊石頭,說‘黃河不記仇,隻記賬’。我揣包裡了。”
她拍了拍那個巨大的登山包。顧明遠能感覺到那包的分量,像馱著半條河。
“他冇認出你來?”顧明遠問。
“冇。我給他看我身份證,名字不一樣。再說……”蘇眠頓了頓,“就算把《倦鳥知返》封麵懟他臉上,他也不一定記得住一個二十年前路過鏡頭
(本章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