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「圍城」
第十章 「圍城」(第3/6頁)
是“秘密”。如果你不聽話……
顧明遠不敢想下去。他隻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頭,他猛地捂住嘴,壓抑著想要乾嘔的欲望。
他癱坐在書房的地板上,背靠著冰冷的書桌。照片散落一地,像一場肮臟的雪。
窗外,雨還在下。淅淅瀝瀝,敲打著玻璃,也敲打著他的神經。
他想起趙鵬程在會所門口的那句話:“老顧,你最近氣色不錯啊——有桃花了吧?”
當時他以為那是玩笑,是試探。
現在他明白了。那不是玩笑。那是一句陳述。一句基於確鑿證據的、冷酷的陳述。
趙鵬程不僅知道,他還在欣賞。欣賞他的慌亂,欣賞他的無力,欣賞他這隻困獸在籠子裡徒勞的掙紮。
“知己知彼。”
顧明遠看著玄關方向那把黑傘的模糊輪廓,慘然一笑。
是啊,趙鵬程太“知己知彼”了。
他知道自己貪戀那一點點虛假的溫暖,知道自己放不下那點可笑的虛榮,知道自己不敢撕破臉皮,更知道自己……已經無路可退。
而他,顧明遠,對趙鵬程,卻一無所知。
這把傘,不是庇護,是枷鎖。
這四個字,不是格言,是判詞。
他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。
直到身體的寒冷逼得他不得不移動。他撿起地上的照片,一張張撫平,重新裝回信封。他冇有再把信封放回抽屜,而是塞進了書架最深處,一本《莎士比亞全集》的夾頁裡。
他覺得那個抽屜已經不安全了。
這間書房,這個家,這座他花了半生心血經營的圍城,都已經不安全了。
到處都是眼睛。
趙鵬程的眼睛,蘇眠的眼睛,沈婉清的眼睛,甚至,那個在劇場裡路過的清潔工的眼睛。
他像一個赤身裸體的囚犯,被關在一座透明的玻璃房裡,供人觀賞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邊。
窗簾冇有拉嚴,留了一道縫。
他透過那道縫,看著外麵的雨夜。
路燈的光暈在雨幕中擴散,形成一圈圈模糊的光斑。雨水順著玻璃滑落,像一道道淚痕。
這座城市,燈火輝煌,車水馬龍。
但在他眼裡,這一切都像是一個巨大的、虛假的布景。
他才是那個唯一的、真實的,悲劇的演員。
他想起《嶽陽樓記》裡的那句“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,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”。
範仲淹的憂,是家國天下,是先憂後樂。
而他的憂,是什麼?
是怕那張照片被發出去,怕沈婉清知道,怕女兒顧念鄙視,怕自己“一代良知覺醒者”的人設崩塌,怕失去現有的名與利。
他的“憂”,如此卑微,如此自私,如此……可笑。
他身處“廟堂”,卻隻憂自身;心在“江湖”,卻無力自拔。
進退維穀,左右為難。
這才是他真正的圍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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