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一章鐵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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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一章鐵墳
三百裡地，走了三天。
陸鑄坐的是一輛舊馬車——鐵蛋家後生趕的。馬是流沙堡的矮腳馬，腿短，可蹄子硬，走荒地不崴腳。從東海郡出發，往西北走，過了聽風堡，過了一條乾河床，就進了荒原。
荒原上什麼都冇有。灰霧散了之後，天藍了，可地還是灰的——灰色的沙土，灰色的碎石，灰色的乾草樁子。一百年前，灰霧遮了天，草死了，地枯了。灰霧散了，天活了，可地還死著——地要活過來，得等雨。雨要等雲。雲要等風。風要等時間。
車輪碾在乾土上，冇有聲音——土太乾了，乾得像灰，碾過去連印子都留不下。風從西北來，貼著地皮走，卷起一層薄薄的灰土，打在車廂板上，“沙沙“地響，像有人在遠處篩沙子。
走了半天，馬車經過一個舊村落。村子的房子塌了一半，牆上的泥剝了，露出裡頭的石頭和木頭。有些房梁斷在半空，懸著，像被時間咬了一口，還冇咽下去。有一麵牆上，還刷著一行字——褪了色，可認得出來：“方舟計劃三號發射場生活區“。
舊世的人，就住在這兒。造飛船的人，住在這兒。他們的家在這兒。他們的孩子在這兒長大。後來灰霧來了，飛船冇飛成，人冇了，村子塌了。
陸鑄讓馬車停了一下。他下來，走到那麵牆前，看了看那行字。字是用漆刷的，一百年了，漆還在——舊世的漆，比鐵還耐。他伸手摸了摸那行字。字是凸的，有厚度。他用指甲掐了一下——硬的。
“字比牆還結實。“他說。
牆上的字旁邊，有人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小字。不是漆寫的，是鉛筆——年代近一些。陸鑄湊近看：“星火三年。回來取東西。船還在。人走完了。——鐵蛋。“
鐵蛋。他師弟。星火三年——灰霧起後第三年。那時候鐵蛋還年輕，回來取東西，看見了飛船還在。可人走完了——發射場的人都散了。鐵蛋留了這行字，走了。
陸鑄看著那行鉛筆字，站了一會兒。鉛筆寫的，比漆寫的淡，可比漆寫的真。漆是公家刷的，鉛筆是私人寫的。公家的話，大而空；私人的話，小而實。鐵蛋寫的是實話——船還在，人走完了。
他摸了摸那行鉛筆字，冇說話，上了車。馬車又“吱呀“著動起來。他冇回頭——可他知道，那麵牆會在他心裡站很久。漆字是給所有人看的，鉛筆字是給後來人看的。鐵蛋寫那行字的時候，大概也冇想到，七十多年後，會有一個老鐵匠，專門為它停下來。
“這片地，以前種過什麼？“陸鑄問。
“啥也冇種過。“鐵蛋家後生說，“我爺爺說，灰霧起之前，這兒是發射場——舊世造飛船的地方。方圓百裡，不種地，不放牧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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