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章:江霧中的安魂曲
第01章:江霧中的安魂曲(第1/7頁)
臨淵市的梅雨季是城市的一場慢性病。潮濕滲入牆縫,在看不見的地方滋生黴斑與苔蘚。入夜之後,江霧便從水麵升起,像某種半透明的活物,沿著河堤漫向街道,把路燈的光揉成昏黃的團塊,再一寸一寸地吞噬建築的輪廓。六月七日的淩晨,這場霧格外的厚。濱江藝術館那棟後現代主義的建築,鋼筋與玻璃構成的銳角在霧中軟化,遠遠望去,像一頭蹲伏在水邊的灰色巨獸,脊背上的燈光是它尚未合攏的眼睛。
保安老周端著搪瓷杯,杯底的茶葉已經泡得發白,他喝了一口,溫的。他從傳達室的椅子上站起來,膝蓋發出一聲不太利落的響。閉館前的最後一次巡邏,他做了十五年,閉著眼睛也能走完路線。一樓的臨展廳、二樓的常設展區、三樓的貴賓廳,最後是三號特展廳。每一步的間距、每扇門的重量、每段走廊裡回音的時長,他都爛熟於胸。但今晚有些不同。他說不上來,隻覺得安靜得過分。空調係統的低頻嗡鳴似乎消失了,連窗外的江濤聲都像被什麼捂住了嘴。他的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顯得格外突兀,每一步都像在驚擾什麼不該驚擾的東西。
三號特展廳的門虛掩著。老周記得自己明明鎖了門。他推門的動作很輕,隔音門順著慣性滑開,一股氣味湧出來。陳舊紙張的味道——他認得,那幅《江天樓閣圖》是宋代原跡,從海外回流後第一次展出,展廳裡專門調配了恒溫恒濕係統保護它,那股紙張的氣息他曾聞過無數次,帶著年代的微苦與墨香的幽涼。但今晚的空氣中,紙張的味道裡混進了一絲彆的什麼,像是金屬,又像是某種被水浸透後正在變質的植物。鐵鏽和雨後腐爛的落葉。老周的胃輕輕縮了一下。
門開到一半,他看到展廳內的情景。隔離帶還在,紅色的警示線完整地圍著中央展臺。展臺上的畫也在,絹本的山水在射燈下泛著柔和的舊色光澤,江麵上有一葉孤舟,舟上的人影隻有指甲蓋大小,卻畫得纖毫畢現。但畫的正下方,隔離帶內側的地毯上,仰麵躺著一個人。
老周手裡的搪瓷杯掉在地上,茶水潑濕了他的褲腳,溫熱的觸感從膝蓋蔓延到腳踝。他冇有低頭去看。他無法把目光從那個躺著的女人身上移開。她穿著黑色的套裝,質地上乘,剪裁得體,頭發整齊地散在耳後,雙手交疊放在腹部,姿態安詳得像是在進行一次被妥善安排的睡眠。但她的脖頸上有一道細細的線,暗紅色的,從左側鎖骨上方斜著向右延伸,消失在耳後衣領遮蔽的陰影裡。那道線的顏色正在緩慢地加深,像有人在黑暗中用毛筆一筆一筆地反複描摹。她身下的米色地毯上,暗紅色的液體正以她身體的中心為原點緩緩洇開,邊緣不規則,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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