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願向大王奉上一頂白帽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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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乎化不開,在那些沉重的黃綢幔帳之間凝成一片看得見的薄霧,僧人們披著袈裟坐在蒲團上,木魚聲此起彼伏,經文從他們嘴裡流淌出來,嗡嗡的,像遠處河水的嗚咽。
道衍和尚就是被征召的僧人之一。
他從蘇州的相國寺一路北上,走了十幾天的路,入京那日正趕上第一場秋風。
這一年南京的秋風不像往日江南那樣軟綿綿的帶著水汽,它乾而烈,卷起宮道上的塵土撲在臉上,粗糲得像砂紙。
道衍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僧袍,洗得有些發白了,袖口處磨出了毛邊,但漿洗得乾乾淨淨。
他身材中等,偏瘦,走路時微微佝僂著背,看上去實在不像什麼了不起的人物。
唯一引人註目的是他那雙眼睛,眼窩深陷,瞳仁極黑,看人的時候仿佛能一直望到對方骨頭縫裡去。
和他一同入宮的僧人來自天南海北,有人是從靈穀寺來的,袈裟是嶄新的蜀錦;有人是從峨眉山下來的,帶著一身的鬆風之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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眾人在鴻臚寺的廂房裡等候安排,彼此寒暄,議論著皇後的賢德、皇帝的哀慟、各府王爺趕來奔喪的消息。
道衍坐在角落裡閉目養神,既不搭話,也不四處打量,隻是偶爾睜開眼,目光輕飄飄地從那些人臉上掠過,像一隻無聲的飛蛾。
他在等一個人。
從入京的第一天起,道衍就聽說了:燕王朱棣到了。
不僅是燕王,秦王、晉王、周王……朱元璋那些封了王的兒子們,幾乎都從各自的封地趕回來了。
馬皇後雖然不是他們所有人的生母,但作為嫡母、作為後宮之主,這些年在宮中對他們多有照拂,於情於理,他們都該回來奔喪。
更何況,皇帝如今正哀慟至極,若哪個兒子敢怠慢了這樁喪事,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。
燕王是十月初三到的。
據說他的馬隊在城外三十裡就換上了素白儀仗,一路哀哭入城,哭聲震動了半條禦街。
有人說燕王哭得最傷心,比太子還傷心,連著幾夜守在靈前不肯去休息。
皇帝看了都忍不住動容,親自將他扶起來,拍了拍他的肩。
道衍聽到這些傳聞時,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那表情轉瞬即逝,快到幾乎無人察覺,但他身邊一個小沙彌恰好抬頭,看見和尚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神色,竟然無端打了個寒噤。
那不是一個出家人該有的表情,那裡麵帶著某種鋒利的東西,冷而亮,像一把剛剛開了刃的刀。
到了第七日,道衍終於等到了那個機會。
他不在主殿誦經,而是被安排在偏殿西側的廊下,負責抄寫往生咒。
那地方僻靜,離靈堂主廳隔著一道月洞門和一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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