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雪盲
第一章雪盲(第2/4頁)
這絕不僅僅是一個冰冷的數字,掛在氣象局的黑板上無人問津,而是一種實實在在的、能要人命的酷刑。空氣仿佛凝固成了膠質,每一次呼吸,都像是在吞咽著一把碎玻璃,氣管被割得生疼,肺葉像是被凍僵了。呼出的熱氣在睫毛上瞬間凝結成霜,眨眼間,視野便模糊一片,世界在那一刻變得扭曲而陌生,仿佛隔著一層磨砂玻璃在看地獄。耳朵是第一個失去知覺的,接著是鼻子,然後是腳趾,那種麻木感順著血管向上蔓延,讓人產生一種想要就地躺下、永遠睡去的誘惑。
在這片死寂之中,哈爾濱的街道上,卻是一片令人作嘔的喧囂。幾輛美國造的十**卡噴著濃黑刺鼻的油煙,像一群闖入瓷器店的鋼鐵巨獸,引擎轟鳴著,咆哮著,碾過早已被碾得鐵硬的冰轍。那冰轍下,不知埋著多少人的血淚,多少未冷的屍骨。車鬥裡,跳下來一群穿黃呢子大衣的“接收大員”。他們大多不過二十出頭,臉上卻寫滿了與其年齡完全不符的驕橫與貪婪。那驕橫,是仗著背後有槍杆子,有“正統”的名分,仿佛他們不是來接管,而是來征服;那貪婪,是刻在骨子裡的劣根性,是一種對財富的饑渴,一種對掠奪的本能。他們嘴裡嚼著牛肉乾,那牛肉或許是搜刮來的民脂民膏,或許是黑市上高價買來的稀缺品;腰裡彆著加拿大擼子,那鋥亮的槍口隨時可能對準任何一個不順眼的百姓,或者隻是為了在酒醉後尋求一點刺激。腳上的皮鞋擦得鋥亮,踩在臟雪上,發出清脆的、令人厭惡的咯吱聲,仿佛那是勝利的樂章。他們互相攀比著,看誰的派頭足,看誰的嗓門大,仿佛這滿目瘡痍的廠區和那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、麵黃肌瘦的工人,都是他們腰包裡待分的紅利,是他們可以隨意處置的戰利品。他們不是在接管城市,而是在劫掠;不是在重建家園,而是在拆毀一切。
“他娘的,這鬼地方,比重慶的坡還難爬!”一個少尉模樣的青年從車上跳下來,誇張地跺著腳抱怨。他跺腳的姿勢很用力,像是在向這片土地,向這惡劣的天氣示威。但他冇忘了整理一下風紀扣,那動作熟練而刻意,生怕亂了“黨國”的體統,卻不知這體統早已在這片土地上碎了一地,沾滿了汙泥。他的抱怨不是為了百姓的艱難,而是為了自己行路的艱辛。
“知足吧,聽說沈陽那邊更慘,日本人臨走前把鍋爐都炸了,現在還在喝冰水呢。”旁邊一個胖子上尉嘿嘿笑著,那笑聲油膩而虛偽,像一塊在熱鍋裡化開的肥油。他順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駱駝牌香煙,用戴著皮手套的手笨拙地彈出一根,給周圍的人散了一圈。那煙卷的香氣,在這充滿油煙和血腥味的空氣中,顯得格外刺鼻,像一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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