諜戰三兄弟

第一章雪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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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雪盲(第1/4頁)

一九四六年的雪,下得不是雪,是天塌。

那不是江南那種帶著脂粉氣的柳絮,落在青石板上,濕漉漉的,還能映出撐油紙傘的女子那一段若有若無的哀愁。也不是關內那種臟兮兮的爛泥,被車輪碾過,被鞋底踩過,變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深褐色,讓人腳下發滑,摔一跤便是一身的汙穢。東北的雪,是石頭,是鐵砂,是老天爺從天上傾倒下來的億萬把微型銼刀。每一片雪花落在臉上,都不是輕柔的觸碰,而是尖銳的刺痛,像有人拿著最細的鋼針,一下一下地紮你的毛孔。風是那個看不見的瘋子,它不隻是在吹,而是在掄著一把巨大的、由寒氣凝結而成的掃帚,把這些銼刀橫著掃,斜著劈,專挑人的骨頭縫往裡鑽,專往人的眼窩子裡砸。那痛感是極其具體的,帶著一股子金屬特有的腥氣,像有人拿著粗砂紙,一下一下,狠狠地打磨著你的臉皮,直到你血肉模糊,直到你分不清臉上流淌的究竟是融化的雪水,還是自己被割破皮膚滲出的血水。

哈爾濱這座城,剛從日本人的皮靴底下掙脫出來不到三十天。三十天,這是個什麼概念?不夠一棵草從凍土裡探出頭來,哪怕是最潑辣的野草;不夠一隻在戰火中受傷的狗舔淨傷口重新吠叫,它的嗓子可能已經被硝煙熏壞了。這座城還在發抖,那種從內臟裡透出來的顫抖,不僅僅是寒風所致,更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。它還在做噩夢,夢裡是日本人刺刀上的寒光,是憲兵隊地牢裡的慘叫,是無數個被填進鬆花江冰窟窿裡的冤魂。然而,舊的噩夢還未醒,新的陰雲已經像一塊巨大的、浸飽了臟水的黑毛氈,嚴嚴實實地捂了下來,讓人喘不過氣。街道兩旁,那些洋蔥頭式的俄式建築,曾經是這座城市繁華與異域風情的象征,如今頂上積著厚厚的白雪,圓滾滾的,沉甸甸的,像是一具具被裹了三層壽衣的死屍,在昏黃的暮色裡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屍體腐氣。那些曾在偽滿時期趾高氣揚的日本洋行,大門緊閉,玻璃上貼著封條,原本金碧輝煌的招牌被粗暴地鏟掉,露出後麵灰暗粗糙的木板,像一個個被剜去了眼珠的眼眶,空洞、呆滯,卻又帶著一種死不瞑目的怨毒,在漫天的風雪中無聲地註視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,仿佛在嘲笑這短暫的自由。

清晨,太陽曾試圖掙紮。它用儘了力氣,才從厚重雲縫裡擠出一絲慘白的光。那光線稀薄得可憐,無力得像是一個垂死之人最後的一口遊氣,冇有絲毫溫度,隻有無儘的絕望。它照在雪地上,非但冇有帶來暖意,反而讓那刺眼的白變得更加猙獰。很快,這絲微不足道的光線就被漫天的飛雪無情地吞冇,世界重新陷入一片混沌的灰白。氣溫驟降到零下三十度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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