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八章壽獸吞月
第六十八章壽獸吞月(第1/3頁)
月亮缺了一塊。
不是被雲遮住,而是被那隻巨獸咬在口中。月光從它齒縫間漏下,照見一具由壽晶、軍骨和黑色記憶拚成的龐大身體。
巨獸每咀嚼一下,北境便少一段記憶。
雪關守將忘了城門如何開啟;蘇禾忘了自己已經四十多歲,又追著紀停舟問婚事;阿檀剛剛記起母親,轉眼又鬆開她的手。
婦人冇有哭。她從衣角撕下一條布,把“我是你娘”四個字歪歪扭扭寫上,綁在孩子手腕。
“忘了就再看。”她說。
城中人紛紛效仿。有人把家人名字寫在門上,有人用炭畫出父母的臉,有人乾脆把一家人的手綁在同一根繩上。
錢掌櫃第一時間抱住三本欠賬簿:“看見冇有,紙比記憶可靠。”
楚玄微伸手想搶:“那你先記住我不欠錢。”
“這件事我刻骨銘心。”
巨獸一爪拍下,雪牢外壁整片塌陷。謝聽雪撐開劍府,白色府門在半空擋住獸爪,地麵仍被壓出數十丈深坑。紀停舟率剛獲救的軍魂從正麵衝鋒,斷槍刺進巨獸腳踝,卻被它一腳掀飛。
阮青蘿將睡著的女孩交給薑小禾,自己化作一朵巨大屍蓮,從巨獸傷口鑽入腹中。
顧長庚的雷劍落在獸背,隻炸開一層外殼。殼下冇有血,而是成千上萬段記憶:孩子第一聲啼哭、老人最後一次握手、士兵臨死前看到的雪。
“不能亂打。”他收劍,“每碎一處,都可能把記憶打散。”
陸臨淵的靈臺在獸吼中裂開一角。
數十萬人的遺忘聲同時湧進來。他聽見有人忘記愛,忘記恨,忘記自己為何活到今天。聲音太多,照骨域失去邊界,連他自己的記憶也被擠到角落。
他忽然想不起陸守石的臉。
那一刻,他竟感到輕鬆。
不用追,不用等,不用怕父親死在門後。肩上的舊賬像被人拿走,整個人輕得幾乎能在雪上飄起來。
陸臨淵站在巨獸背上,短暫地想:就這樣也不錯。
下一瞬,一塊硬餅從下方砸中他的額頭。
謝聽雪仰頭喊:“你爹讓你記得吃飯!”
餅是出山時她分給他的那種,硬得像石頭。額頭的疼痛和那句普通叮囑一起回來。
“小淵。”
他終於又想起那個稱呼。
陸臨淵咬破舌尖,用血腥味把自己從遺忘裡拽出。他冇有強行封閉靈臺,而是設下三層門:第一層隻聽身邊同伴,第二層聽願意共享者,第三層才接觸北境眾聲。
靈臺不是把所有人塞進來,而是知道什麼時候該關門。
“薑小禾!”他喊,“替大家保管記憶,但必須寫原主!”
七十二盞戰燈升空。每一盞燈外都多出一張紙簽:阿檀的母親、蘇禾、雪關守將、北街鐵匠……燈不占有記憶,隻暫存,並註明歸還。
城中混亂稍稍穩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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