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:蘭州隨筆
第96章:蘭州隨筆(第1/3頁)
第96章:蘭州隨筆
薛朗蹲在原地冇有站起來。他仰頭看著排長的側臉,秋日的陽光從李子樹葉片之間漏下來,在排長的肩頭和手臂上投出細碎的葉影。他在想——那張照片裡三十出頭的鐘啟東站在風雪中望向鏡頭,而此刻站在李子樹旁邊的鐘啟東正望向更遠的地方。同一個站姿,隔了將近十年的距離。那個姿態本身就是一座界碑。
後來他走之前嫂子往他手裡塞了一瓶新熬的番茄醬,說“回去拌麵吃“。薛朗接過來握在手裡,瓶身溫熱,是剛從鍋裡裝進去的溫度。他走在回家的路上,手裡攥著那隻溫熱瓶子,心裡在想著這個秋天要做的事情:把蘭州會議的筆記整理出來寫成一篇隨筆寄給趙小川看看,把那本空白筆記本裡夾著的信件重新按日期排列一遍,如果劉建軍那棵沙柳苗的照片還能再寄一張來就更新到玻璃板底下。這些事不大,但都需要去做,像秋天地裡該收的菜一樣自然排列著待完成。
他把番茄醬放回宿舍櫥櫃裡的時候,看見郭勝豪放在桌角的那些塔縣杏乾還剩一小半。他擰開瓶蓋嘗了一口番茄醬的溫甜,酸味醇厚,跟嫂子往年做的一樣。窗外十月的光正在西沉,把白楊樹落了大半的枝條映成金黃色。他站在窗邊吃著那口番茄醬,心裡浮起一種清晰的、安定的感覺——秋天又到了,而一切都還在正常地、持續地發生著。寫字的人還在寫,種花的人還在種,站在邊境線上的人還在站,寫信的年輕人還在往各個方向寄出信件。所有的事情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轉著,不緊不慢。他在窗邊把那口番茄醬咽完了,轉身回到書桌前坐下來,翻開筆記本,開始寫蘭州之行的隨筆。筆尖落在紙麵上的聲音細密而均勻,像一場小型的、持續的秋雨,落在乾燥的紙頁上,被厚實的纖維慢慢吸收進去,變成紙的一部分。
薛朗花了一周時間寫完那篇關於蘭州之行的隨筆。不算長,三千多字,寫了黃河水色、鐵橋的鋼架結構、招待所走廊裡那張1977年的合影。寫完之後他自己讀了一遍,覺得結尾那段關於“水一直流“的意象還算自然,冇有硬貼上去的生澀感。他把稿子投給了《邊疆文藝》,附了封信說“這篇是蘭州開會的副產品,你看合適就發“。
十月中旬收到李建國的回信,說隨筆收下了,排版排在下一期,“你寫水比寫山溫柔一些,但同樣有力“。薛朗把這句評價記在了筆記本的扉頁上,跟之前那些編輯評語放在一頁。那頁紙已經攢了好幾行不同人的話了,從上到下按時間排列著,像一排被他人的目光刻下的刻度。
同一天他收到了趙小川從雲南寄來的第二封信。信裡夾了一張黑白照片,拍的是雲南邊境某座山的晨霧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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