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:李子樹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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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章:李子樹下
喀什的夏天在五月末就徹底鋪開了。白楊樹的葉子從嫩綠轉成了深翠,風一吹就翻出銀白色的背,整條街道像一條閃著光斑的河。薛朗每天上班路過那排白楊的時候都會不自覺地抬頭看一眼,葉片密密匝匝地疊在一起,日光透過葉縫碎成細小的光點落在路麵上,像一地碎金子。
《雪》寫到第五章了。他保持著每天寫一兩個小時的節奏,不快不趕。夏天的筆尖在紙麵上走得很順,墨水流得均勻,不像冬天那樣偶爾會凝住。他寫到了自己在哨所度過的第二個冬天——那一年他已經能認出所有的巡邏路線,知道哪段路風大哪段路背風,能閉著眼走完整條西線。他寫自己在那年冬天第一次獨立值夜班時的感受:值班室裡隻有爐火和自己,門窗緊閉,外麵的風聲像一層厚厚的棉被把整個世界裹住,那種孤絕而安穩的體驗。
五月底他收到了一包從廣東寄來的枇杷膏。鐵皮罐子,封口嚴實,外麵的牛皮紙上寫著“朗兒收“三個字,字跡比前幾年又顫抖了一些。他拆開罐子嘗了一勺,枇杷膏的顏色琥珀般透亮,甜潤的液體在舌尖化開的時候帶著一股清潤的涼意,是那種用文火慢熬了很長時間才能凝出來的稠度。他把罐子擰緊放在了書架頂層,每天睡前含一小勺,潤著喉嚨入睡。
那罐枇杷膏成了他夏天寫作時的一個小小儀式。每晚寫完當天的章節之後,開罐舀一勺含在嘴裡,靠椅背坐著讓那股甜潤慢慢化開。甜味不濃烈,淡淡的,像遠方的某個人隔著千山萬水朝他遞來一小片水果的餘味。
六月的一個周末薛朗又去了鐘啟東家。院裡的鬱金香已經謝了,花圃被翻過土重新種上了彆的花草。院子角落那棵李子樹活了,枝條上的嫩芽已經展成了完整的葉片,大約一人高,瘦瘦的但精神。
“活了。“鐘啟東蹲在樹旁邊檢查根部的土,語氣裡有種不怎麼表露的滿意。
嫂子端了一盤切好的西瓜出來放在院子的小桌上,三人在樹蔭底下坐著吃。喀什六月的太陽已經有些曬了,但李子樹苗投下的陰影雖小,剛好蓋住桌子的半邊。鐘啟東吃西瓜不吐籽,咬兩口就把籽跟瓤一起咽了,薛朗是吐籽派的,兩人隔著一盤西瓜各吃各的。
“勝豪八月來報到是吧?“嫂子坐在旁邊的矮凳上扇著蒲扇問。
“對。調到塔縣那邊的崗位,駐地就在喀什。“
“那以後見麵就方便了。“嫂子把一片西瓜遞給薛朗,“你讓他來了就來家裡吃飯,不用提前說,鍋裡有飯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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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朗接過西瓜道了謝。嫂子又說:“老鐘,你給勝豪準備的房間收拾出來冇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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