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:開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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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3章:開篇
“排長,我最近在想一件事。“薛朗端著茶杯說。
“嗯。“
“我在想,要不要把自己在邊防這幾年的經曆寫成一本長篇。不是之前那種短篇集和書信體,就是老老實實地把整個經過從頭寫到尾。“
鐘啟東看了他一眼,冇有馬上回答。他拿起茶壺把兩人的杯子續滿了,放下茶壺的時候說:“你從雪窩裡站起來的時候是什麼感覺,你寫。你第一次開槍的時候心跳多快,你寫。勝豪趴在馬背上你背他回哨所那段路怎麼走的,你寫。寫完了就是長篇。“
薛朗握著溫熱的茶杯點了點頭。他剛來紅其拉普那年以為自己要寫的是《紅高粱》那樣借來的故事,後來寫了六人像,寫了信,寫了三代人,現在終於要寫自己了。不是寫小說裡虛構的那個“新兵“,而是寫下薛朗這個名字在帕米爾上踩過的每一串腳印。他端著茶杯看著花圃裡被杏花染了色的鬱金香,想著那本長篇的標題可以用最簡單的一個字——在他剛到哨所那年在筆記本扉頁寫下過,後來被劃掉了又重寫過很多次的字,但始終冇有真正用過。那個字就是“雪“。從雪開始,也在雪裡找到落腳點。
“那就寫吧。“薛朗說了一句像是回答排長也像是回答自己的話。
鐘啟東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,搪瓷杯沿相碰發出清脆的一聲響,跟當年在值班室碰杯的聲音一模一樣。薛朗把杯沿貼了貼嘴唇,熱茶的溫度隔著瓷壁滲進來,跟五年前那個雪夜裡接過第一碗熱湯時的溫度疊在了一起。
回去之後薛朗冇有馬上動筆。他花了半個月時間做準備工作——把五年的筆記本從頭翻了一遍,按時間線梳理出主要事件的順序;給郭勝豪打了電話確認幾個記憶模糊的日期;給哨所寫信問王宗漢某年冬天煤的消耗量(他說“誰記得那玩意兒,你按每年十噸寫行了“)。他把所有材料攤在桌麵上,編年表列了三頁稿紙,該問的細節都問到了,該查的日期都核對過了。
四月中旬的一個傍晚,他坐在書桌前正式開了頭。第一句話他想了很久,最終決定用最簡單的那種:“紅其拉普的雪從十月開始落,到次年四月才化。“他在那個句號後麵停了一下,看著那行墨跡在紙上慢慢乾透。然後他接著往下寫,手速不快不慢,把第一個哨所的冬天在紙頁上鋪開來。煤油燈的光、爐火的溫度、第一碗熱湯在喉嚨裡留下的暖意、窗外風雪的嘶鳴。那些場景他不用費力回憶,筆尖碰到紙麵的時候它們就自己浮出來了,像凍了很久的河在春天開了口子,水沿著裂開的冰縫往低處流。
他每天寫兩千字左右,用了一個星期完成了第一章。寫完之後他通讀了一遍,在結尾處做了些微調,把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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