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北地霜寒,帝王末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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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北地霜寒,帝王末路
後晉天福十二年,深秋。
汴梁的風,早已褪去初秋的微涼,染上徹骨的肅殺。朔風自北境狂奔而來,穿城過巷,卷著枯黃落葉與漫天塵沙,日夜嗚咽不止。皇城內外,宮樹蕭蕭、殘葉紛飛,往日巍峨的朱牆金瓦,被連日陰雲壓得暗沉破敗,全無半分帝都氣象。短短數月光陰,這座被耶律德光定為中原新都、期許萬世基業的汴梁城,已然從萬方來朝的帝王之都,淪為四麵烽火、人心惶惶的亂世孤城。
紫宸殿的禦案之上,堆積如山的加急奏折壓得整座朝堂喘不過氣。泛黃的紙頁層層疊疊,有的是驛卒冒死送來,邊角沾著泥土血漬;有的簡牘倉促潦草,墨汁還未乾透便快馬送入宮中。字字句句皆是敗報、亂象與噩耗。河北諸州淪陷、河南糧道斷絕、遼軍戍卒嘩變、州縣官吏逃亡、鄉勇義軍攻城略地,樁樁件件,無一順遂,無一利好。
自紫宸殿朝堂論戰落幕,馮道洗清汙名、官複原職,已然過去兩月有餘。
這兩月裡,耶律德光謹遵馮道所言,收斂草原殺伐陋習,強行約束麾下將士,廢止肆無忌憚的“打草穀”舊製,減免中原百姓半數賦稅,嚴查官吏苛政,儘力安撫流離災民、規整地方吏治。他壓下契丹勳貴的輪番讒言,摒棄私怨、克製暴戾,放下草原帝王的傲慢,試圖以中原之法治中原萬民。
彼時的他,尚且心存一絲僥幸。
數日前,他還召來隨從中原的漢地老吏,細細詢問大唐貞觀年間的州縣治理之法,甚至讓人取出宮中庫藏的《唐律》,燈下翻閱,想要依樣畫葫蘆。他不信自己傾儘舉國鐵騎、血戰換來的中原基業,會轉瞬崩塌;不信自己橫掃北疆、威震四海的雄主威名,鎮不住中原亂世人心;不信區區遍地流民草寇、割據藩鎮,能撼動大遼萬裡版圖。他以為隻要收斂殺伐、輕徭薄賦、與民休息,便能慢慢收攏離散民心,穩住動蕩局勢,最終坐穩中原帝王之位,成就南北一統的曠世霸業。
可世事終不如人願。
大勢已成,殘局難挽。人心既去,萬法難施。
兩個月的安撫與整改,非但冇有讓中原局勢回暖,反倒讓大遼的統治漏洞徹底暴露,所有潛藏的隱患儘數爆發,愈演愈烈,直至徹底失控。耶律德光用儘手段,換來的不是四海安定、萬民歸心,而是愈發洶湧的叛亂、愈發枯竭的國力、愈發渙散的軍心。
深秋晨寒,霜覆宮階。
天剛蒙蒙亮,宮階上的白霜尚未消融,踩上去咯吱作響。內侍捧著銅盆,小心翼翼端來熱水,供帝王淨手,銅盆邊緣,凝著一層薄薄寒氣。耶律德光獨坐禦座,一身玄色龍袍規整肅穆,卻掩不住周身的疲憊與頹喪。短短兩月光景,這位素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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