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40章雪落無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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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540章雪落無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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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冬的第一場雪，是在淩晨三點十七分開始下的。
阿黃是被雪的氣味驚醒的。
那是一種很特彆的氣味——不是味道，是空氣本身變了。濕潤，冰冷，帶著一種乾淨的、像是把整個世界都洗了一遍之後的空曠感。它睜開眼的時候，客廳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，但透過窗簾的縫隙，有一種不同於月光的東西在發光——不是銀色的，是白的，柔和的，像一層薄薄的霧貼在了玻璃上。
阿黃慢慢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把鼻子抵在窗簾和窗框之間的縫隙上。
冷氣滲進來，帶著細小的顆粒感。它吸了一口氣，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、近乎滿足的哼聲。
它見過雪。
第一年冬天，老李還在的時候。那天早上它醒來，發現窗外白茫茫一片，護城河邊的柳樹全變成了白色，像有人把棉花糖掛在了樹枝上。它興奮地在屋裡轉圈，尾巴搖得像一麵小旗。老李被它吵醒了，咳嗽了幾聲，笑著罵它“小瘋子“，然後穿上棉鞋，給它套上那條舊圍巾——是用老李自己的舊毛衣袖子改的，紅色，有點褪色，但暖和。
那天他們在雪地裡走了很遠。老李的腳印深，它的腳印淺，一深一淺地疊在一起，從樓下一直延伸到護城河邊。老李走一段就停下來喘氣，手捂著胸口咳嗽，它就停下來等他。等他咳完了，吐一口痰在雪地裡——白色的雪上多了一塊暗黃色的印記，像一朵醜醜的花——然後他們繼續走。
走到護城河邊的時候，老李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紙袋。紙袋裡是半塊饅頭——是樓下早點攤上買的那種白麵饅頭，兩分錢一個，老李每天早上買兩個，自己吃一個，另一個掰一半給它。那天他把紙袋打開，把饅頭掰成小塊，先扔了一塊到雪地裡，然後自己也吃了一塊。
“阿黃，你看。“他指著雪地裡那塊饅頭。饅頭很快就被雪蓋住了一角，像沉進了白色的湖裡。“這就叫‘雪落無聲‘。東西掉進雪裡，連個響都冇有。“
阿黃當時不懂這句話的意思。它隻管把嘴裡的饅頭咽下去，然後眼巴巴地看著老李手裡的紙袋，等下一塊。
現在，三年後的這個淩晨，雪又來了。
阿黃從窗邊走回藤椅旁，趴下來。它冇有像三年前那樣興奮地轉圈。它的身體已經學會了安靜——不是因為它不想，而是因為它知道，興奮之後冇有人會笑著罵它“小瘋子“了。
但它還是決定做一件事。
天剛蒙蒙亮的時候，它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用鼻子頂了一下門。門冇開——當然開不了，它被鎖在裡麵。但每天早上的這個動作它還是要做，就像每天傍晚的巡視一樣，是老李教給它的儀式。
然後它等。
等天亮。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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